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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老默,我想吃鱼了

作者:不想再熬夜辽字数:5.6千字更新时间:2026-10-14 01:44:14
第13章 老默,我想吃鱼了

二十分钟后。

莽村饭局所在的豪华酒店实景棚。

金碧辉煌的走廊,杯盘狼藉的巨大圆桌,与之前旧厂街菜市场那个逼仄、腥臭的鱼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割裂感。

巨大的仿水晶头顶吊灯洒下冰冷而刺眼的白光,餐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大龙虾,以及几瓶昂贵的拉菲。

这种用金钱和权力堆砌出来的奢华感,对于一个演了半辈子底层龙套,习惯了蹲在墙角吃冷盒饭的演员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压迫。

而此时的张颂闻,则是已经换上了一身质地极佳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是《狂飙》中期的莽村篇章。

高启强在酒局上被骂“臭卖鱼的”之后,彻底撕下伪善面具,以黑帮大佬的身份,平静地下达杀人指令的绝对重头戏。

几台造价昂贵的摄影机正呈品字形架设在轨道上,

几盏大功率聚光灯照亮了整个大圆桌。

镜头焦点死死咬在张颂闻的脸上。

三台机器的红色录制灯同时亮起,就像三只冰冷的红色眼睛盯着他。

热,太热了。

聚光灯烤得张颂闻后背直冒汗,那身贴合的高定西装,此刻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贾兵挥舞高尔夫球杆时那股疯魔的狠劲儿。

他不断在心里暗示自己:

你是老大,你是建工集团的扛把子,你现在手眼通天,你要狠,你要比徐江更狠!

在这种极度的自我催眠下。

“把那几个人,给我做掉!”

张颂闻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餐桌上,震得桌上的高脚杯骨碌碌滚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眼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猛而根根暴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对面的几个群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这并不是出于对“黑帮老大”的恐惧,而是单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然而,此时片场内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卡!”

陆远坐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第三次毫不留情地按下了对讲机。

“颂闻哥,状态不对,全都不对!”

片场中央,张颂闻满头大汗,那身昂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此刻就如同一件沉重的铠甲一般,僵硬无比。

他太着急了。

因为剧组今天是按场景“跳拍”的。

二十分钟前,贾兵那场如同狂风骤雨般“砸电视”的暴戾戏份,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张颂闻的心上。

为了在这场戏里压住“徐江”那恐怖的气场,张颂闻本能地选择了对抗。

在刚才连续废掉的三条里,他试图用瞪圆的双眼、粗重的喘息、甚至是猛拍桌子的动作,来展现一个黑社会老大的“狠”。

可结果呢?

不仅没有一点上位者的压迫感,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刚刚在街头打赢了群架、虚张声势的小混混。

画虎不成反类犬。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大家……”

张颂闻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崩溃地退到片场的阴暗角落里,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插进梳得整齐的头发里,把发型抓得一团糟。

他红着眼眶,抬起手。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放在火上烤,冷汗瞬间浸透了里面道具组精心准备的昂贵衬衫。

太假了,刚才的表演连他自己都觉得反胃!

贾兵饰演的徐江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活火山,死死挡在他面前。

他害怕自己撑不起这部五千万的大戏,更害怕辜负了陆远那种顶着全网骂名力排众议选他的信任。

二十年的龙套生涯,难道自己真的只配在泥潭里打滚,一穿上西装就成了沐猴而冠的小丑吗?!

强烈的自责、巨大的心理落差,以及那种无法跨越演技瓶颈的绝望,终于绷断了他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要抬起手擦汗的时候。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片场突兀地响起。

不重,但在寂静的现场格外明显。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张颂闻红着眼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不重,但很响。

他没有崩溃,也没有怒吼,只是嘴唇在微微发抖,反反复复重复着三个字:

“接不住……接不住……”

“我接不住……”

那声清脆的巴掌声,把监视器后头的王建国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摸出来的速效救心丸差点掉在地上。

网上现在铺天盖地都是骂省厅“五千万请龙套”的帖子,全网都在等着看笑话。

如果男一号在这个节骨眼上道心崩溃,那这部剧连明天都撑不到就要胎死腹中!

片场压抑无比,但没有人敢上去劝。

谁都知道,对于一个跑了二十年龙套、把这次机会看得比命还重的底层演员来说,这种“知道自己演砸了,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很难用语言来安慰。

一时间,全剧组的工作人员都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刚进组不久、负责生活制片的小姑娘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端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想要走上前递给张颂闻。

“别去!”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小姑娘的胳膊。

是剧组里资历最老的摄影指导老谋子。

这位跟着国内几位大导拍过无数经典的老摄影师,此刻正盯着角落里魔怔般的张颂闻,压低声音,语气极其严肃:

“丫头,把水端回去,这时候谁去安慰他,就是在毁他!”

“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演员这道坎叫‘破心魔’。”

“贾兵刚刚那场戏把门槛拉得太高,张颂闻现在是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要是自己迈不过去这道坎,这辈子也就是个演配角的命,可他要是迈过去了……”

老摄影师看着张颂闻脸上那个红彤彤的巴掌印,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迈过去,那就是能封神的戏骨,这口气,外人千万不能破。”

举着收音挑杆的录音助理,双臂已经酸得发抖,却僵在半空中一寸都不敢挪动。

角落里补妆的化妆师,手里捏着粉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实景棚里,只能听到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王建国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心里叹息:

完了,喜剧演员演出了真黑帮的魂,这老实巴交的龙套却演成了街头小混混。

这戏,接下来还能怎么拍?

怕不是要彻底垮了。

而就在这时,

陆远平静地从导演椅上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后退,清空了张颂闻周围五米内的场地。

陆远走到角落,在这个崩溃的中年男人面前蹲下,递过去一张纸巾。

“哥。”

陆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被贾兵带偏了。”

“徐江是条疯狗,所以他要靠砸东西、靠嘶吼来证明自己的权力。”

“但高启强不是。”

陆远盯着张颂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剖开了这个角色的灵魂,也撕开了张颂闻心底最痛的伤疤:

“真正的上位者,不需要靠发火来杀人,杀人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平常。”

“你别去演一个黑社会。”

陆远的语速放慢,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颂闻哥,你想想……想想十年前,在京都。”

张颂闻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你想想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你交不起地下室的房租,房东把你的铺盖卷、你的锅碗瓢盆,像扔垃圾一样全部扔在冰冷的雨雪里。”

“你就站在那堆湿透的行李旁边,冻得浑身发抖,隔着窗户,看着别人家里一家团聚,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那时候的雪片子,落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吧?”

陆远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字字诛心,直击灵魂,

“那些有钱人路过你身边时,看你的眼神,是怎么样的?”

“他们没有嘲笑你,也没有可怜你。”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根本就不存在。”

“你就是路边的一条流浪狗,一块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他们捂着鼻子走过去,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陆远的语气越来越冰冷,他在激,看看能不能激起眼前这个演员内心真正的恐怖之处:

“那种被当成空气、被随意践踏的无力感,你忘了吗?高启强在旧厂街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不就是十年前的你吗?”

“你的尊严和着冰雪硬生生咽进肚子里的时候,是不是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就算死,就算下地狱,也要活出个人样来,也要坐在主桌上吃饭,对不对?!”

张颂闻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眶瞬间憋得通红,呼吸甚至都停滞了。

十年前那刺骨的寒风,那份处处碰壁,被踩进泥潭里的屈辱,瞬间跨越时空,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高启强走到今天,早就见惯了生死。”

陆远站起身,说出了最后的话:

“他现在下令杀人,不是因为愤怒。”

“他只是……再也不想回到那个被人践踏的雨夜了。”

“所以……谁挡着他不让他吃那顿体面的饭,谁就得死。”

“就这么简单,懂了吗?”

张颂闻没有说话。

他呆呆地蹲在原地,足足过了半分钟。

突然,他脸上的焦躁、惶恐、以及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凶狠,如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里发毛的平静。

他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了下来。

原本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他不再去想怎么“演”一个黑帮老大了,不再去想怎么和贾兵去拼那种张牙舞爪的气场。

那些浮夸的伪装被瞬间剥离,只剩下骨子里那股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被欺负而衍生出的感情。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径直走向中央的黑色皮沙发,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此时,一旁的一个群演正站在沙发旁候场。

看着走过来的张颂闻,他本能地想要递个话口缓和一下气氛:

“颂闻哥,没事,咱们慢慢来……”

然而,话还没说完,刚在沙发上坐定的张颂闻突然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这个群演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颈,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之前片场休息时的谦卑讨好,也没有了刚才NG时的焦虑崩溃。

那双眼睛此刻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看死物一般的冷漠。

群演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他猛地意识到,眼前坐着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颂闻哥”了。

那个从旧厂街满身鱼腥味里爬出来、踩着无数人尸骨上位的黑道大佬高启强,活了!

“陆导,我明白了。”

张颂闻连声音都变了,低沉,温和,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来吧。”

陆远退回监视器后,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容。

“各部门准备,第四次,Action!”

镜头推进。

画面里,张颂闻没有像之前那样怒目圆睁。

他反而是安静地坐在那满是残羹冷炙的饭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慢条斯理、一根一根地擦拭着双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但却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对面站着饰演唐小虎的演员,突然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变了,

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压的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颂闻将毛巾随意地丢在桌上,抬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青筋暴起。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刚刚酒局上残留下来的、温文尔雅的微笑。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做出什么夸张,过激的动作。

他就那么松弛地坐着,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然后,他用轻柔,甚至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只是在交代今晚的夜宵吃什么一样,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话:

“告诉老默……”

“我想吃鱼了。”

轰!

这句话一出,片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种上位者自然流露出的藐视,那种剥离了所有人性枷锁后的气场,重重的压在了片场所有人的身上!

站在张颂闻对面,饰演唐小虎的演员,在那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自己在演戏。

他看着张颂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冒出的冷汗瞬间就把衬衣给浸透了。

他想要接台词,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却发现嗓子眼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根本不在剧本的排练反应里!

按照原本的走位,他应该立刻点头称是。

但在这一秒,他大脑的防御机制竟然直接宕机了。

眼前坐着的这个男人,明明在笑,明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却让他产生了一种被毒蛇死死盯住、随时会被一口咬断脖子的错觉。

他甚至不敢直视张颂闻的眼睛,两条腿僵硬得像灌了铅,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小弟一样,死死地低着头。

没有一个人惊呼,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但站在监视器后面的王建国,却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两条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

太可怕了!

如果说贾兵的暴力是外放的,是刀子直接架在你脖子上的暴力。

那现在张颂闻的这种平静,就是那种笑着端给你一杯毒药的漠然!

那是把人命当成草芥,把杀人当成去菜市场买条鱼一样稀松平常的残忍!

这特么才是一个真正从底层爬上来、吃人不吐骨头的绝世枭雄啊!

片场里几个年轻的女场务,甚至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捂住了嘴,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寂静

足足长达十秒钟的寂静。

张颂闻说完那句话后,根本没有去看对面已经被吓得冷汗直流的“唐小虎”。

他自然地拿起桌上的一双纯银筷子,在几台造价昂贵的摄影机镜头前,夹起了一块早就冷透了的清蒸石斑鱼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脸上的肌肉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张颂闻面无表情地将一根鱼刺,随意地吐在了那只价值几千块的骨瓷餐盘上。

那种将周围奢华环境视若无物、将人命当成儿戏的傲慢,在吐出这根鱼刺的瞬间,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卡!很好,过了!”

陆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张颂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在椅子上,但他知道,自己这道最难的坎,彻底跨过去了。

高启强这个角色的魂,他已经彻底的明白了。

众人震撼地看向导演椅上的陆远。

所有人都看见了,张颂闻演技的改变就是因为陆远过去说了几句话。

仅仅几句话的点拨,直接让一个演了几十年配角的龙套,原地飞升,脱胎换骨!

这真的是一个刚刚入职的毕业大学生吗?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陆远的眼神中都隐隐出现了一丝崇拜。

陆远却好似没有注意到这些眼神一般。

他并没有去打扰张颂闻,而是坐在监视器前,把刚才那一条完整地回看了一遍。

然后,他拔下了连接监视器的移动硬盘。

里面,正装着贾兵砸电视和之前张颂闻吃鱼戏份的两段没有任何后期的“粗剪素材”。

转身。

“啪”的一声。

陆远将那块沉甸甸的硬盘,准确无误地扔进了还在发呆的王建国怀里。

“王科。”

陆远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眼神中那股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冽:

“星皇娱乐买的那帮水军,还有网上那些跟风的键盘侠,不是已经跳脚骂了咱们三天三夜了吗?”

“拿着这个,一刀别剪,也别加任何滤镜。”

“发到汉东省公安厅的官方微博上!”

陆远冷笑一声,

“他们不是想看吗?那就给他们看。”

“去告诉全网,今天就让汉东省厅,教他们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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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拍个扫黑片,没让你拍高启强啊?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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