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中央政法委?!”
不知道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打破片场的死寂。
紧接着,整个旧厂街实景棚就像是被人猛地扔进了一颗炸弹一样,瞬间沸腾了!
张毅连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
刚才还沉浸在高启强阴郁气场中的张颂闻,此刻则是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激动的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王建国举着手机的手更是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几乎是把屏幕怼到了众人的脸上,大声叫唤着:
“四个字!上面就配了四个字——扫黑必严!!!”
轰!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此时却如同一个重锤,狠狠的砸在了片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部连正片都没剪出来、在网上被全网群嘲、被星皇娱乐买水军嘲讽的“破网剧”,在这一刻,直接获得了国家最高司法机关的绝对背书!
这是降维打击!
娱乐圈的那些拿钱办事的资本和水军,在国家机器的面前,连屁都不是!
事实也确实如此。
此时此刻,远在京都的星皇娱乐总部大厦,顶层公关部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场景。
“滴滴滴——”
刺耳的内部警报此起彼伏,几百平米的办公区域内,所有员工的脸色惨白。
公关总监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带着鲜红国徽认证的“中央政法委”账号,以及那条带着《狂飙》话题的转发。
他的双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手边刚泡好的一整杯滚烫的咖啡被他不小心撞翻,褐色的液体全部浇在了他的名牌西裤和裤裆上,但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撤!快撤!通知所有合作的水军公司,立刻删帖!把之前骂《狂飙》的词条全给我撤下来!”
总监像个疯子一样在办公室里声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然而,底下的几个公关主管键盘敲得冒出了火星,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老大,撤不下来啊!出大事了!”
“现在不管是微博、豆瓣还是抖音,只要带有狂飙和中央政法委的词条,后台权限全被网信办直接锁死了!”
“咱们之前买的那几千个黑粉营销号,现在连注销键都变成了灰色!全被强制实名锁定了!甚至连带节奏的几个大V,后台的IP地址都已经被网警找到了,现实里发警告了!”
听到这话,公关总监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你们特么不要命了?!谁让你们去跟政法委对冲的?!想把整个公司,连带着董事长一起送进去踩缝纫机吗!”
“不管怎么样,快点删干净!”
“断臂求生!赶紧给那些水军公司结尾款,让他们自己扛!不管花多少钱,把咱们星皇的财务痕迹给我抹得干干净净!”
不到半个小时,原本在热搜上乌烟瘴气的“抵制小品演员”,“抵制烂片”的词条,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瞬间灰飞烟灭,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那些原本跟风狂吠的键盘侠和营销号,更是一个个吓得双膝发软,集体滑跪,连夜清空了微博,甚至有人直接注销了账号保命。
网络风向,在国家队下场的这一刻,瞬间逆转!
同一时间,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李厅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刚刚挂断。
那是京都方面直接打来的电话。
“老李啊,你们汉东这次搞的动静不小啊。”
“政法委的领导发话了,既然敢拿五千万拍写实剧,既然敢把盖子揭开给老百姓看,那就必须是一把锋利的刀!
”这把刀要是钝了,不仅伤不到黑恶势力,反而会砸了咱们政法系统的招牌!”
李厅长深吸了一口气,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挂着的“扫黑除恶”四个大字,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中央政法委的转发,是天大的保驾护航,更是悬在整个汉东省厅和《狂飙》剧组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已经不再是一部普通的普法宣传剧了,这是一场全国瞩目的政治任务!
赢了,名垂青史。
输了,全盘皆输!
“陆远啊陆远……”
李厅长喃喃自语,
“这泼天的压力和机会,你这小子的肩膀,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
镜头拉回旧厂街片场。
当剧组众人终于从这核弹级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卧槽!牛逼!咱们被中央翻牌子了!”
“星皇娱乐那帮孙子不是跳得欢吗?再跳一个试试啊!”
张颂闻站在角落里,死死攥着拳头,眼眶湿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人敢拿他“底层龙套”的身份说事了。
这部戏,不仅稳了,而且要捅破天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个清晨,带着狂热和崇拜,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陆远的身上。
他们在等。
等这位一手筹办了狂飙,在片场运筹帷幄、冷酷果决的年轻导演,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会不会说一些什么。
然而。
面对全剧组沸腾的情绪,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导演吹一辈子牛逼的“中央背书”。
陆远却连眉头都没有挑一下。
他平静地拧开手边那个掉漆的保温杯,低头吹了吹漂浮的枸杞,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水。
吞咽声在寂静的片场里清晰可闻。
陆远缓缓抬起头,目光像冰水一样,浇灭了所有人头脑中刚刚燃起的狂热。
“怎么?都觉得咱们已经赢了?”
陆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面子,是别人给的,但戏,是咱们自己拍的。”
他盖上保温杯的盖子,将目光扫过全场,
“中央政法委转发,那是给汉东省厅的底气,是国家对扫黑除恶的决心!”
“是对我们莫大的信任!”
“但这不代表着我们这些演员,剧组工作人员,就已经成了功臣!”
“如果最后拍出来的正片是坨屎,那你们觉得,高层会不会失望?群众们会不会失望?”
“如果我们拍的不好,今天给你们点赞的这些群众,这些手,明天会不会直接把你们拍死?”
全场死寂。
刚才还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王建国,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是啊!
现在你被捧得有多高,如果接不住,到时候摔下来就会有多惨!
陆远没有给他们任何继续沉浸在幻想中的时间。
他拿起对讲机,
“各部门,准备开机,张老师,刚才你拉警戒线的高度低了半寸,气场不对。”
“灯光复位,演员就位,重来一条。”
不知为何,陆远的这种冷静,不仅没有让剧组的人感到憋屈,反而让所有人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敬畏与踏实!
跟着这样一个清醒,专业的导演,这戏,绝对砸不了!
……
借着这股如有神助的士气,《狂飙》剧组彻底进入了一种疯魔的拍摄状态。
没有投资方的指手画脚,没有小鲜肉的轧戏请假,全省的警力、警车、废弃厂房资源,在省厅的一路绿灯下,无条件向剧组倾斜。
而最可怕的,是陆远的效率。
他就像一台极其精密的人形机器。
在其他剧组需要为了后期剪辑而拍各种远景、近景、特写来“保底”时,陆远从来不拍任何废镜头。
他的脑子里,似乎早就自带了一张完整的全片剪辑图纸。
“三号机往前推半米,给高启强擦眼泪的手部特写,只要三秒,三秒后立刻摇向安欣!”
“徐江砸烟灰缸的动作,灯光从下往上打,我要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
片场里,每天回荡的都是陆远果断的指令。
不需要看剧本,不需要犹豫。
每一个镜头的推拉摇移,他都卡得精准无比,要多长就拍多长。
而在这位年轻导演的调度下,剧组里的老戏骨们更是被逼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潜能。
饰演安欣的张毅,为了拍出那种轴劲儿,熬了三个通宵没睡觉,眼眶深陷。
贾兵为了演好徐江失去儿子时的暴怒,硬生生砸碎了十几个玻璃烟灰缸,手背被玻璃碴划得鲜血直流,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红着眼睛对着镜头咆哮。
至于张颂闻。
他已经彻底“疯”了。
当他穿着那身皱巴巴的旧西装,在菜市场里熟练地杀鱼,洗手,然后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卑微又讨好的笑容时。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陆远,连喊了三次“保一条”,因为张颂闻每一次给出的微表情,都比上一次更加绝望,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配合着这群老戏骨几乎全员“一条过”的恐怖演技,整个剧组的运转速度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三十天。
仅仅三十天!
这部长达三十九集,人物关系极其复杂的反黑刑侦大剧,竟然不可思议地完成了所有前期拍摄!
紧接着,是一场比前期拍摄更加残忍的“后期战役”。
汉东省台的顶楼剪辑室,整整十四天,大门没有敞开过一次。
省台派来协助的最资深的剪辑老马,从一开始对陆远这个年轻人的轻视,到最后彻底变成了惊恐和膜拜。
“陆导,这场戏高启强和弟弟的对话,演员情绪很饱满,灯光也绝佳,足足拍了五分钟,全剪掉是不是太可惜了?这放出去绝对是能拿奖的片段啊!”
老马看着屏幕上的素材,心疼得直搓手。
“删。”
陆远坐在电脑前,满眼血丝,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震天响,
“这段戏虽然好,但拖慢了主线警方收网的节奏,在警匪剧里,情感铺垫一旦越界,就会变成注水。”
“可是……”
“没有可是,一刀切掉,不要留痕迹!”
老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剧组花了几十万搭景、老戏骨飙戏飙出来的精华啊!
在这个同行恨不得把一集水成三集来卖钱的时代,眼前这个疯子,居然把足以撑起半集时长的极品文戏,眼都不眨地直接扔进了回收站!
这种近乎冷血的果断,这种为了整体节奏可以“刮骨疗毒”的魄力,让干了一辈子剪辑的老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敢夸下海口接下这五千万的盘子了。
……
转眼,又过了十四天。
汉东市,某中档海鲜酒楼的包厢内。
《狂飙》剧组的杀青宴正在举办,
因为陆远之前一直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死磕后期,所以杀青宴推迟到了今天。
包厢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啤酒和白酒瓶子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张颂闻红着眼眶,双手死死地端着一个装满白酒的塑料杯,跟饰演徐江的贾兵紧紧抱在一起,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大老爷们,此刻却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张颂闻一边用粗糙的手背猛抹着眼泪,一边将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酒精烧灼着他的食道,却烧不尽他心里压抑了二十年的心酸。
跑了快二十年的龙套。
他演过尸体,演过太监,去试戏的时候被人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简历扔进垃圾桶,指着鼻子嘲笑他“长得像个侏儒,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他最惨的时候,大冬天穿着单薄的戏服被一个副导演一脚踹进泥水坑里,还得赔着笑脸爬起来说“对不起哥,我这就走”。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横店的烂片里混口连肉都没有的盒饭吃,带着满身的屈辱就这样过一辈子。
直到陆远出现。
直到那个年轻的导演,无视了资本的冷眼,把“高启强”这个角色,把属于一个演员真正的,沉甸甸的尊严,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手里!
“老贾啊……”
张颂闻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力拍着贾兵的后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片子拍完,我算是……算是真活过一回了!以后……以后哪怕再让我滚回横店去演死尸,我也认了!老子值了啊!”
张颂闻放声大哭。
旁边的贾兵也是眼圈通红,狠狠地点着头,眼泪砸在酒杯里。
这个被内娱流量小鲜肉挤压得毫无生存空间的小品演员,硬是靠着这部剧,把骨子里的那种暴戾给彻底练了出来。
这时,张毅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眼眶下还有着深深的黑眼圈,那是为了演出安欣后期一夜白头的沧桑感,硬生生熬出来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酒杯倒满,跟张颂闻手里的塑料杯重重地碰了一下。
“颂闻哥。”
张毅的声音沙哑,
“这三十天,跟你搭戏,我有好几次差点接不住,感觉整个人都要被你那种气场给压窒息了。”
张颂闻擦干眼泪,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被戏折磨得脱了形、眼里却透着“不疯魔不成活”般光芒的戏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独属于“高启强”般复杂的笑容。
“张老师您过誉了,高启强的人物形象,您要是接不住,他充其量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混混。”
张颂闻语气郑重,充满了尊敬,
“是您身上的那股子执拗和干净,才把高启强逼成了一个枭雄,咱们俩,谁也离不开谁,都在这杯酒里了。”
两人相视一笑,仰起头,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一种只有真正为了艺术拼过命的演员之间,才会有的默契,在包厢里无声地流淌。
聚会上,大家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气氛热烈中也带着一丝感动。
王建国喝得满脸通红,正四处寻找陆远的影子。
终于,他在包厢外昏暗的走廊阳台上,找到了那个正靠着栏杆吹风的年轻身影。
初夏的晚风吹起陆远略显凌乱的头发。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警用夹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深邃地看着汉东市的万家灯火。
“小陆!”
王建国打了个酒嗝,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大家伙儿都等着敬你一杯呢!这一个半月……咱们太特么不容易了!”
陆远闻言,转过身。
他带着淡淡的微笑,平静地从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块沉甸甸的、银灰色的移动硬盘。
在王建国疑惑的目光中,“啪”的一声,陆远将那块硬盘抛进了王建国的怀里。
“王科。”
陆远的声音不大,却在夜风中显得清晰无比,
“所有的剪辑、配乐、调色,我已经全部做完了。”
“《狂飙》的全部三十九集,全在这里。”
王建国浑身一震,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双手死死捧着那块小小的硬盘,连呼吸都停滞了。
十四天……做完了三十九集的所有后期?!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速度?!
没等王建国惊呼出声,陆远已经掐断了手里的半截香烟,准确地将其弹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看向省广电大楼所在的方向,
夜色里那栋楼的轮廓若隐若现,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走吧,王科。”
“狂飙能不能占据黄金档,就看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