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亿的空白支票。”
小警察喘得胸膛起伏,制服的领口都跑歪了,手里还捏着张烫金名片,:
“我拦都拦不住!沈董直接带了两个保镖上楼,把支票往门卫室桌子上一拍,说见不到陆导今天就不走。”
“他说……他说楚风那个男主的位置,他们星皇买定了,这钱是诚意金。”
小警察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
“赵科,真不是门卫兄弟不硬气。”
“那个沈董太鸡贼了,他带了三辆迈巴赫在咱们省厅大门口,车后面还跟着两辆没挂牌的面包车,里面全是端着长枪短炮的娱乐记者!”
“他站在大门口嚷嚷着,说星皇娱乐是来给省厅的反诈宣传做公益捐款的!”
“咱们要是强行把人赶出去,那帮无良媒体回去指不定怎么造谣,说咱们省厅耍官威,把群众的爱心拒之门外!”
“他们这是在拿舆论绑架咱们啊!”
宣传科办公室里,空气短暂地停滞了一秒。
刚才还双眼猩红,沉浸在无尽憋屈中的赵锋,听到这句话,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滚!让他们马上滚!”
赵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咬着牙低吼,
“老百姓们被骗得家破人亡,连命都丢在水牢里了!这帮娱乐圈吃人血馒头的家伙,现在跑来拿咱们公安的重点案子镀金?”
“他们把国家机关当成什么了?!”
小警察被赵锋身上的杀气吓得缩了缩脖子,半步都不敢动。
“老赵,火气别这么大嘛。”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赵锋颤抖的肩膀。
陆远眼底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冰冷,在这一秒钟内收了个干净。
他又变回了那个端着掉漆搪瓷缸子,满脸透着机灵的二十岁出头的打工人。
陆远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红茶,转头看向门口的小警察,嘿嘿一笑:
“来都来了,哪有把财神爷往外推的道理。”
“去,把沈董和那位大明星,请到一楼最右边的那间小会客室里。”
陆远放下茶杯,随意地挥了挥手,
“记住,别开空调,也别给他们泡茶,就倒两杯食堂免费的白开水。”
陆远压着声音,又补了一句,那语气诚恳得像真在安排重要接待:
“对了,就把那把弹簧塌了一半的破椅子给沈董留着,上次信访局来反映工资问题,坐那椅子的同志都嫌硌屁股,专门给最尊贵的客人备着。
“水接刚烧开的自来水啊,别用办公室那桶装水,这样才显我们公安实在,热乎的,别让人家凉着。”
小警察本来绷着脸听,听到最后一句没憋住,“噗”地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应了个“是!陆组长!”,转身一溜烟跑了。
门被关上。
赵锋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远,满脸错愕:
“陆导,你不会真打算让那种只会涂脂抹粉的小鲜肉,进咱们的剧组吧?那这戏不就全毁了吗!”
“毁不了。”
陆远随手把桌上的卷宗夹在腋下,又一把抓起白板上写着《孤注一掷》四个大字的纸,拍了拍赵锋的肩膀,
“走吧,老赵。”
“想建个十八层地狱,光靠嘴皮子可不行,得用真金白银去砸。”
“现在冤大头自己送上门了,咱们得先去李厅长那儿,把这把尚方宝剑给请下来。”
两人并肩走出宣传科,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赵锋依旧觉得胸口堵得慌,忍不住压低声音质问:
“陆导,你真咽得下这口气?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他们就是想借咱们省厅的皮,去洗白楚风身上那些烂账!”
“老赵。”
陆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了然。
“资本就是一条疯狗,你站在道德高地上骂它,它只会咬得你更狠。”
陆远拍了拍赵锋的胸口,
“而对付疯狗,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它赶走,而是给它套上最勒脖子的狗链,然后把它扔进斗兽场里,让它去咬我们的敌人。”
“他们想洗白?可以,”
“那就要看看,这代价,他们付不付得起了。”
……
半小时后。
汉东省公安厅,顶层绝密会议室。
走廊门口站着两个配枪的年轻警卫,看见陆远和赵锋过来,“啪”地把手里的配枪往墙根一放,标准地敬了个礼。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响。
这里的气氛,比刚才的宣传科还要压抑十倍。
没有人大声说话。
巨大的实木会议桌旁,坐着省厅的几位核心高层。
烟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烟头,浓重的烟草味充斥了整个房间。
赵锋站在会议桌前,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带着暗红色血迹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个从胃液里洗出来的U盘。
“就在几个小时前……”
赵锋的声音沙哑无比,眼眶通红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派去缅北诈骗园区卧底了整整两年的线人,被那帮畜生发现了。”
赵锋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陆远,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跟小陆同志一般大!”
“那帮畜生用铁钉穿了他的琵琶骨,把他的皮活生生剥了下来……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剁碎!”
“他扛了三天三夜,被活生生折磨了三天三夜才咽气!”
他从裤兜里摸出烟,打火机“咔哒”按了三次才点着,第一口就呛得弓着背剧烈咳嗽,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淌,
旁边坐了二十年的老刑警默默递过去一包纸巾,他也不接,就用警服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指节攥得那个证物袋“哗啦”响。
“最后,他把这份境外诈骗集团的核心洗钱名单和园区布防图,和着血吞进胃里,尸体才被送回了国境线!”
“你们知道边防武警发现他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赵锋的声音沙哑,他的手剧烈颤抖着,隔着证物袋死死捏着那个U盘,
“他的尸体被装在一个破麻袋里,像扔垃圾一样扔在界碑线外!他的胸口上……被那帮畜生用生锈的铁钉,钉着一块硬纸板!”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这就是派老鼠过来的下场!”
“这是挑衅!是把咱们汉东警方的脸面,把咱们国家的尊严,踩在泥地里吐唾沫!”
“砰!”
赵锋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各位领导,我们有名单,有布防图,我们甚至知道他在哪个园区!可是那又怎么样?!”
“那边有军阀的真枪实弹护着!常规的外交手段发过去,人家直接当废纸撕了!”
“他们甚至嚣张到拍视频发回来挑衅!”
“而咱们的特警只能眼睁睁地站在边境线这边,连一步都跨不过去!!”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坐在主位上的李厅长紧紧闭着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用力地按揉着。
国境的障碍,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所以,我们不能硬闯,需要一场能够掀翻他们的海啸。”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会议桌的最末端响起。
陆远合上手里的卷宗,缓缓站了起来。
迎着所有高层的目光,他大步走到幕布前,将那张写着《孤注一掷》四个大字的白纸,重重地拍在了那个带U盘旁边。
“各位领导。”
陆远目光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刚才那些受害者的案子,证明了一件事——常规的普法,叫不醒贪婪。”
“但如果……十四亿中国人都看到了那个地狱呢?”
“既然我们常规的手段叫不醒它,那就用恐惧砸碎它!”
陆远指着白板上的四个字,眼神冷得像刀:
“我要立项一部新电影,名字就叫《孤注一掷》。”
“我要把这个缅北园区,这个吃人的人间地狱,在咱们汉东,一比一地建出来!”
“我要让这部电影上映的第一天,老百姓看一眼海报就吓得发抖!”
“我要让十四亿人看完后,把怒火烧透大江南北,给这些畜生最大的压力!”
“所以我要拍的不是那种干巴巴的、让人看两眼就划走的普法纪录片。”
“我要拍的是一部极致的商业大片,一部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塞进观众眼睛里的炸弹!”
“我要让每一个看过电影的老百姓,哪怕只是走在街上看到一条诈骗短信,都会觉得脊背发凉!”
“当十四亿人的恐惧化作滔天的舆论海啸时,外交壁垒?军阀背景?”
陆远冷笑了一声,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炬:
“在绝对的民意和国家机器面前,那不过是纸糊的窗户!”
“到了那时候,上面自然有底气,名正言顺地,把那帮畜生的老窝夷为平地!把我们的同胞解救出来!”
听到陆远的话,整个会议室里,所有高层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厅长原本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眼底爆出一团精光。
“好小子,有种!”
李厅长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这项目,省厅批了!一路绿灯!”
但仅仅激动了不到两秒钟,李厅长脸上的红光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可是小陆啊……一比一还原缅北园区,这得找废弃工厂,搭景,做特效,请演员……这可是真金白银在烧。”
李厅长看向陆远,语气中透着无奈:
“咱们省厅的宣传经费,上个月全砸进你那部《狂飙》里了。”
“现在财务处账上,满打满算,能调用的只剩下不到两百万。”
“两百万,你想建个十八层地狱?连买砖头都不够啊!”
正好财务处的老周抱着一摞没批的报销单,听见这话苦着脸接了一句:
“厅,厅长,那两百万里,还有八十万是上次《狂飙》的道具费挂账,到现在还没走流程呢,账上能随时动的现钱……满打满算,一百一十万。”
一屋子人彻底沉默了。
有个领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会议上,几位领导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心,瞬间被这盆现实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没钱,再好的构想也是一张废纸。
看着愁云惨淡的会议室,陆远不仅没慌,反而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他端起身边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李厅,您别愁啊。”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那钱,冤大头已经给咱们送上门了。”
陆远把搪瓷缸子放下,指了指楼下:
“现在,星皇娱乐的沈董事长,正带着一张一个亿的空白支票,在咱们一楼会客室里巴巴地等着呢。”
“一个亿?”
李厅长愣住了。
“他们想要什么?”
“想要男主角。”
陆远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星皇旗下那个最近黑料满天飞的顶流偶像楚风,想进咱们剧组演男一号。”
“他们想买咱们这身国家队的防弹衣,把那些负面新闻全给洗白。”
“砰!”
李厅长当场暴怒,直接把手里的笔砸在了桌子上:
“放肆!”
“拿牺牲同志的血来给他们洗白?让他滚!”
“这一个亿,省厅就是穷死也绝不要!”
“李厅,您先消消气。”
陆远不紧不慢地从警服口袋里,掏出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A4纸,平摊在李厅长面前。
“脏钱也是钱,他们的钱,拿来办国家的案子,拍反诈电影,这叫物尽其用。”
李厅长皱着眉头,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仅仅看了两行,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省厅一把手,瞳孔猛地一缩,猛地抬起头看向陆远,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那文件的最上方,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演员进组生死协议》。
“进组期间,没收所有通讯工具,强制断网,任何人不得探班。”
“严禁携带任何助理,必须服从导演组一切调度,包括但不限于泥水浸泡、垃圾堆摸爬滚打。”
“签署同意承受心理抗压训练条款,拍摄现场由特警全天候看管,违约辞演,需赔偿剧组三倍损失并移交司法机关……”
“生活保障条款:拍摄水牢与诈骗工厂戏份期间,为保证表演真实感,演员伙食与园区受害者等同,即:馒头,普通自来水,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开小灶,一旦发现,视为违约。”
“动作戏免责条款:所有殴打、电击等戏份,均采用道具真实对抗。简单淤青、擦伤、软组织挫伤,属于演员正常职业风险,剧组不予停工,演员必须带伤完成当日通告。”
“本剧组保证演员的人身安全……”
没收手机,断网,泡泥水,心理抗压测试?
这是哪门子合同?!
陆远手指顺着那几行字往下划:
“每天十二小时高强度训练,强度参照边境特警魔鬼周标准。”
“训练的时候遭遇心理崩溃不算工伤,直接由驻组特警做抗压评估,扛不住的当场退组,赔十倍违约金,连人带行李从片场扔出去。”
李厅长凑过去盯着那几行字,越看嘴角抽得越厉害,半天才抬头看陆远,那眼神跟看个疯子似的:
“你这哪是拟的演员合同……你这是从战俘营抄来的管理条例吧?”
陆远没接话,只是把那页纸轻轻往桌上一放。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李厅,那楚风不是要男主角吗?我给他。”
“不仅给他,我还会用这一个亿,给那位娇生惯养的大明星,一比一造一个原汁原味的缅北水牢来。”
“只要他签了这个字,进了我的组,他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顶流小鲜肉,而是我们真正的……”
“好演员。”
整个会议室的高层看着陆远,背后一阵发凉。
这个22岁的年轻人,简直是个披着警服的活阎王!
而此时此刻。
走廊的大理石地面凉飕飕的。
楚风身上穿着刚定制的西装,头发是早上花了两个小时做的造型,肩膀笔挺。
助理跟在他身后半步,怀里抱着他的定制包、防晒喷雾、润喉糖,还有一双一次性无菌拖鞋。
他嫌省厅的公共地板脏,特地要求等下进会客室要换。
沈董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跟门口的门卫寒暄:
“同志啊,我们真是诚心来合作的,那些媒体什么的我都已经撤走了,我们星皇根本没有想把事情闹大。”
“陆导那边要是忙,我们就在这等,等多久都行。”
这就是这种老狐狸的心机,
先用媒体强行道德绑架一般,进来了之后,再看似低声下气的商量,道歉,把自己扯的一干二净。
实则处处都是虚伪。
但他完全不知道,三楼会议室里,那群警察已经把他那张一个亿的支票,算成了建立“真实园区”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而那个叫陆远的男人,已经为他亲手焊死了一座真实的缅北地狱,正微笑着,等他签字画押。
楚风又抬腕看了一眼表,皱着眉扯了扯领口,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这地方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