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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空气，随着陆远这句没有丝毫起伏的最后通牒，彻底降至冰点。
“滚出去？”
楚风愣了两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平时在哪个剧组不是被供着？
拍个古装戏，四十度的高温天，光替站在太阳底下替他晒两个小时，他躲在空调房里喝冰美式，导演还得笑着说"风哥辛苦"。
武行摔断了胳膊，他坐在监视器前面补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穿警服的小警察，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
他可是楚风！
随便发张自拍都能有上百万点赞的超级顶流！
去哪个剧组不是被制片人和导演像供着祖宗一样哄着？
现在，一个穿着破旧警服的二十二岁小警察，居然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
常年被粉丝和聚光灯捧在云端的虚荣心，瞬间烧断了楚风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楚风脸色涨得通红，脸上的粉底都因为面部肌肉的扭曲而有些掉渣。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指着陆远尖叫：
“我告诉你！我在微博上有五千万粉丝！五千万！”
“只要我现在发一条微博，说你们汉东省厅利用职权欺压艺人，强迫我签这种不是人签的霸王条款，不出十分钟，我的粉丝就能把你们省厅的官微彻底冲烂！”
“到时候，连你们的领导都得出来给我低头认错，你信不信？！”
“我要让我的粉丝去人肉你们！把你们的名字、警号，全挂在超话广场上鞭尸！”
“我要让你们这辈子都穿不成这身衣服！”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楚风早就习惯了用网络暴力去摧毁任何一个敢让他不痛快的人。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未来在媒体镜头前道歉求自己原谅的画面。
一边吼着，楚风一边居然真的把手伸进西装的口袋里，掏出那部最新款的定制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了微博界面。
他不仅点开了微博，甚至还极其嚣张地举起手机，直接将摄像头对准了站在对面的陆远和赵锋。
“咔嚓！”
伴随着刺眼的闪光灯，一张带有省厅走廊背景和警察面容的照片被他拍了下来。
“你们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开始编辑！”
楚风咬牙切齿，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甚至丧心病狂地大声念了出来，
“今日在汉东省公安厅，遭遇人生最黑暗的一天！某些身穿制服的人员，滥用职权，非法扣押，公然威胁艺人人身安全……”
“配上你们的照片，加上我的位置定位！”
他越敲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微博热搜爆炸、粉丝心疼控评、省厅领导迫于舆论压力向他低头赔罪的爽快画面。
一旁的经纪人吓得魂飞魄散，刚想上去阻拦，却被楚风一把推开。
看着楚风疯狂敲击屏幕的动作，赵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跨前一步就要拿下楚风。
但陆远没有动。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平静，至带着几分看戏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楚风表演。
果然，还没等赵锋出手，一旁的沈万山先动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响！
楚风手里那部刚打好几个字的手机，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脱手飞出，在瓷砖上滑出去七八米远，屏幕被摔得粉碎。
楚风整个人则是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地撞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起了五根清晰的红指印。
他捂着脸，彻底懵了。
“沈……沈董？”
楚风满嘴血腥味，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平时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大老板。
沈万山那张胖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笑意，只剩了冷酷和狠辣。
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太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线碰不得。
刚才楚风说“冲烂省厅官微”的时候，他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清楚的知道，资本在权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平时在网上买买水军、撕撕番位，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煽动五千万粉丝去冲击省级公安机关的官方？
去人肉在编的警务人员？
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煽动颠覆！这是犯罪！
沈万山甚至能感觉到，走廊尽头那几个监控摄像头，此刻就像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死死地锁定了星皇娱乐的命门。
他的脑子里回荡着楚风刚刚说的话。
粉丝冲官方微博？
那叫寻衅滋事。
裹挟公安系统？
那叫袭警。
真让这个脑子缺根弦的小鲜肉把微博发出去，明天一早，星皇娱乐的招牌就得被公安的人上门摘了。
“沈董！你打风哥干什么啊！他明天还有一个高奢品牌的代言封面要拍，脸打肿了要赔违约金的！”
那个不知死活的经纪人见状，急得尖叫着扑了过来。
“去你妈的违约金！”
沈万山反手又是一个狠厉的巴掌，直接把经纪人也抽翻在地，他指着地上这群被娱乐圈捧坏了脑子的蠢货，眼珠子都红了，压着嗓子咆哮道：
“你们这帮煞笔是不是平时买热搜买出幻觉了？以为有几个粉丝就能挟持公权力了？”
“这里是省公安厅！是国家暴力机关！你们平时跟别的明星撕逼、跟剧组耍大牌，那是商业纠纷！”
“但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在公安的办公区里叫嚣着要冲烂官方机构，要人肉警务人员！只要他那条微博发出去，点击发送的那一秒，这就叫寻衅滋事！叫煽动颠覆！”
沈万山气得浑身发抖，
这已经不是蠢了，这是在找死！
而且是拉着整个星皇娱乐一起陪葬！
“你想死，别拉着我的公司垫背。”
沈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发寒的阴冷。
他根本没给楚风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一步上前，一把薅住楚风西装的领带，将他整个人拖到了大理石台面前。
“沈董！你放开我！我解约！我不演了！”
楚风终于慌了，拼命挣扎。
但沈万山死死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粗暴地抓起楚风的右手大拇指，往旁边办公桌上的红印泥里重重一按。
接着，攥着那根沾满红泥的手指，狠狠地戳在了那份《演员进组生死协议》的签名处！
“砰！”
大拇指压在雪白的A4纸上，印下了一个刺眼的血红色指纹。
做完这一切，沈万山才猛地松开手。
楚风则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走廊的瓷砖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胶头发彻底散乱，像个滑稽的小丑。
沈万山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拿起那份按了手印的协议，递到陆远面前。
“陆导，字签了，从现在起，一直到电影杀青，楚风就交给剧组全权处置。”
“星皇娱乐，绝不干涉。”
陆远垂下眼眸，扫了一眼纸上那个鲜红的指印。
他伸手接过协议，慢条斯理地折了两下，揣进警服的口袋里。
“沈董是个明白人。”
陆远点了点头，随后抬起目光，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楚风。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陆远只是偏了偏头，声音平淡：
“既然合同已经签了，那就准备入剧组吧。”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两下。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直站在陆远身后的两名特警，大步迈出。
沉重的战术靴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名特警一左一右，直接走到楚风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熟练地扯下他手腕上的限量版劳力士。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楚风尖叫着想要挣扎。
“你们别碰我！知道我这块表多少钱吗？这是限量版！磕坏掉一点漆，把你们这辈子的工资全搭进去都赔不起！”
楚风看着特警粗暴的动作，还在试图用他那套金钱至上的逻辑来恐吓对方。
然而，对于这些常年在生死线上徘徊的缉毒和反恐特警来说，别说是一块破表，就算是金山银山摆在面前，也抵不过一句命令。
特警面无表情，手上的反关节擒拿动作只是微微一用力。
“啊！疼疼疼！”
楚风顿时冷汗直冒，整个身子被死死压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这种反关节擒拿是特警对付暴徒的一击必杀技，只要楚风敢再挣扎一下，他的两条胳膊瞬间就会脱臼。
“咔哒！”
冰冷的战术束缚带，利落地锁死了他的双手。
没有丝毫对于“大明星”的优待，动作粗暴、专业且致命。
冰冷的瓷砖贴着楚风的侧脸，这一刻，那股常年萦绕在他周围的、虚假的明星光环，被两名特警身上的浓烈肃杀之气，生生碾了个粉碎。
他那张精致的脸上，粉底和眼泪混在一起，花得一塌糊涂。
昂贵的定制西装的袖口蹭上了地上的灰，裤子膝盖处磨出了两个深色的印子。
他想抬手捋一下散乱的头发，手腕却被战术束缚带反绑在背后，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咔哒。”
一个加厚的透明警用物证袋被撑开。
碎了屏的手机、劳力士手表、车钥匙，被特警一件件面无表情地扔进袋子里，然后冷漠地拉上了封口条。
楚风看着那个密封的物证袋，眼底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他的粉丝，他的热搜，他引以为傲的顶流特权，在这个装有警徽的塑料袋拉上拉链的那一刻，被彻底切断了。
“放开我们风哥！”
直到这时，门外走廊里那八个助理和两个保镖才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想要冲过来阻拦。
还没等他们靠近。
“咔啦。”
一声清脆，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赵锋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
他的右手，自然地搭在了后腰枪套的按扣上。
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像看死物一样扫过面前这群人。
“冲击省公安厅办公现场。”
赵锋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冷硬无比，
“你们谁想试试？”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身高一米九的保镖，接触到赵锋眼神的瞬间，浑身的汗毛倒竖，硬生生地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保镖平时在机场推搡过无数狂热的粉丝，自以为人高马大天下无敌。
但在赵锋那只布满厚重老茧、稳稳搭在枪套按扣上的右手面前，他突然觉得双腿发软。
赵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冷漠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保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往前踏出半个脚印，面前这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绝对会在零点一秒内拔枪，毫不犹豫地打穿自己的膝盖骨。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八个助理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平时帮楚风拎包的小助理，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想拉人的姿势，僵在半空。
另一个举着补光灯的助理，手一抖，补光灯“哐当”掉在地上，他吓得赶紧弯腰去捡，头埋得快贴到地面上。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全部退出去。”
旁边的一名特警伸出手，指着省厅大门的方向。
没有任何拉扯，没有任何废话。
在一身正气的国家机器面前，这群平时在娱乐圈里狐假虎威的助理们，此刻就像是被驱赶的鸭子，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退出了省厅大院。
仅仅一分钟的时间。
光鲜亮丽的团队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下被特警从地上架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的楚风。
他像是被扒光了一样，呆呆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陆远。
陆远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楚风面前。
“擦擦脸上的粉。”
陆远看着他，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绝望的平淡，
“在我的剧组里，你不需要这张养尊处优的帅脸，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那就是服从。”
说罢，陆远没再多看他一眼，转头看向赵锋：
“老赵，把他带去咱们特警大队的封闭式新兵宿舍。”
“窗户封死，除了按时送饭，在园区搭好之前，任何人不许探视。”
“我们拍的是反诈大片，我们的演员自然需要特训一下。”
“明白。”
赵锋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两名特警直接架起楚风的胳膊，像拖拽一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嫌疑人一样，将他朝着幽暗的走廊深处拖去。
“陆导！陆导我错了！沈董，你救救我！”
楚风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崩溃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但很快就被沉重的铁门关闭声彻底隔绝。
沈万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敢再多留一秒，跟陆远和赵锋鞠了个躬，快步离开了省厅。
路过楚风身边的时候，沈万山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
此刻他看楚风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自家艺人"的温度了。
只有一种商人在剔除不合格资产时，干净利落的冷漠。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肃穆的安静。
赵锋看着手里那张一个亿的支票，又看了一眼楚风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陆导，真有你的。”
赵锋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几分，忍不住感叹道，
“一个亿的经费拿到了，还白捡了一个有着大流量的演员，这波，咱们省厅赚大了。”
“赚大了？”
陆远端起搪瓷缸子，喝了最后一口茶，
他随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将那份按着红手印的《生死状》像扔垃圾一样扔了进去，
随后，他捡起桌上楚风之前带来的那份长达几十页、写满霸王条款的“天价片酬合同”，直接塞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伴随着机器吞噬纸张的“嗡嗡”声，那些象征着内娱畸形特权的白纸黑字，瞬间化为一堆废纸屑。
陆远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老赵，楚风不过是个靶子，是咱们用来吸引资金的工具罢了。”
“既然收了一个亿，总得让资方看到点响动。”
陆远走到碎纸机前，看着里面粉碎的纸屑，
“等剧组开机，楚风失联，外界必然会有各种猜测。”
“到时候我们不需要任何宣发，这五千万粉丝就会自动帮我们把《孤注一掷》的热度炒上天。”
“我要用他，把全网所有网民的视线，都强行拉到这部电影上来。”
“不过这种恶臭的小鲜肉，撑不起那份卷宗，也演不出真正的在园区里的绝望。”
赵锋愣了一下：
“那你打算让谁来挑这大梁？”
陆远没有回答，他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另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单。
名单的最上方，用黑笔重重地圈着两个名字。
张艺星。
王传军。
赵锋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张艺星我知道，也是一个顶流小鲜肉。”
他指着第二个名字，
“这个王传军是谁？我怎么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
陆远把名单重新折好，揣回兜里，
“他曾经也是个选秀出道的偶像，还在一部国民级情景喜剧里演过一个操着日本口音的漫画家。”
“但他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戏痴，为了不被喜剧角色困死，他甚至宁愿在最火的时候消失，去小剧场里演了十年的边缘人。”
陆远转过身，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这种人，心里憋着一把能烧穿大银幕的火，只要给他一个深刻的角色，他能爆发出让所有老戏骨都胆寒的破坏力。”
赵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第一个名字：
“那张艺星呢？他可是比楚风还要红的超级顶流，你确定他比这个楚风要好吗？”
“他们不一样。”
陆远看着这两个名字，手指轻轻弹了弹纸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楚风现在只想当一个小鲜肉，一个偶像，但张艺星……”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把身上那层流量的外壳给扒下来，做一回真正的演员。”
陆远将目光投向远方的霓虹灯海。
“一个渴望粉碎自己的顶流，一个急需证明自己的戏痴。”
“流量，资金，咱们都有了。”
“现在，该去请真正的演员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