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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肉联厂那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缓缓拉开。
一辆黑色的奔驰斯宾特豪华房车，以及一辆印着生鲜标识的冷链厢式货车，正碾压过枯黄的杂草，在一路颠簸中开进了厂区。
车门打开。
星皇娱乐的高级总监王凯，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只穿着定制皮鞋的脚。
“吧唧。”
一脚下去，黑臭的烂泥直接没过了鞋底，溅起的泥水毫不客气地甩在了他那身精致西装的裤腿上。
王凯的脸瞬间黑了。
眼前是一片令人作呕的废土景象。
几十米高的生锈水塔像个佝偻的巨人俯视着这辆几百万的豪车，半空中还悬挂着几十根生满铁锈的巨型肉钩，在阴冷的冷风中互相碰撞，发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哐当”声。
这种破败的腐败气息，让王凯这种常年出入高档会所的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这他妈选的什么破地方！”
他嫌恶地甩了甩脚，接过旁边助理赶紧递上来的手帕，用力擦着裤腿，
“这双鞋可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限量款，光是保养费就够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王凯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一边心疼地看着那块洗不净的黑渍，心中的火气噌噌直往上冒。
在他眼里，像楚风这种属于星皇娱乐的小鲜肉，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行走的，精密的印钞机！
楚风那张脸，是要放在无影灯下精细打磨、供几千万粉丝氪金膜拜的顶级商品！
把这种商品扔进这种散发着陈年尸臭味的屠宰场，简直是对资本最大的亵渎！
“沈董砸了一个亿的真金白银给省厅，结果就给咱们家楚风安排在这种垃圾场里拍戏？”
助理在一旁赔着笑，连连附和：
“就是啊王总，谁不知道这破厂子废弃了小十年了，听说以前是干见不得光的私屠滥宰的。”
“周围连个像样的便利店都没有，全是荒草和臭水沟。要不是为了应付上面那帮老古板的考核，谁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
旁边的男助理一边谄媚地打着伞，一边指挥着冷链车上的工人卸货。
“王总您消消气，官方主导的戏嘛，总喜欢搞这种艰苦朴素的表面功夫，好给上面交差。”
几个工人哼哧哼哧地抬下来两个巨大的白色泡沫箱，里面装着十几只活蹦乱跳的波士顿大龙虾，还有一套昂贵的手磨咖啡设备。
紧接着，又是两台带着排气管的大型移动空调被搬了下来。
那两只通体暗红、挥舞着巨大钳子的波士顿大龙虾，在这片满地都是泥泞的烂泥、长满荒草的废弃屠宰场里，显得极其荒诞且格格不入。
崭新的白色空调外机，和旁边生锈的废铁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王凯很享受这种对比。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无论多艰苦、多偏僻的烂泥地，只要星皇娱乐的钞票砸下来，瞬间就能强行在泥沼里凭空拔起一座享受的宫殿。
“小刘，待会儿找准角度，给咱们带来的这些房车、设备，还有楚风在这里艰苦拍戏的破厂房，多拍几张高对比度的高清照片。”
王凯一边用昂贵的湿巾擦着手，一边向助理嘱咐，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顶流楚风拒绝替身，泥泞片场敬业吃苦’。”
“到时候再花点钱推上热搜，让那些脑残粉狠狠心疼一下，顺便踩一脚这剧组的穷酸条件。”
“咱们星皇就算借官方的皮，这波泼天的流量也得吃干抹净。”
助理听完眼睛一亮，连连竖起大拇指：
“高！还是王总您高啊！不管这剧拍成什么烂样，咱们楚风敬业的人设反正是彻底立住了。”
王凯再次环顾四周，
他捏着手帕捂住鼻子，看着这荒凉破败、连个水泥地都没有的厂区，心底的那股傲慢越发膨胀。
他这次来，不仅是探班，更是带着星皇娱乐高层的任务来的。
楚风作为公司今年力捧的顶流，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片场必须有专用的房车和休息室。
在王凯的眼里，艺术不过是资本包装的商品，而导演和演员，不过是他们手里赚钱的工具。
在他们星皇娱乐的资本逻辑里，只要钱给到位，没有什么是砸不通的。
所谓的官方特许剧组，不过也就是一群端着架子装清高的体制内人员罢了，只要自己亮出星皇总监的身份，还不是得乖乖低头哈腰。
在他看来，所谓的官方剧组也就是装装样子，根本没有什么东西。
要不然怎么会选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只要钱给够了，在这个圈子里，他们星皇娱乐永远可以横着走。
他特意带了十几只空运来的波士顿大龙虾，就是要在剧组这群穷酸汉面前显摆一下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特别是让那个年轻导演看清楚：
让他看清楚，谁才是掌握资源的爷！
让他知道在这行混，到底该看谁的脸色。
至于沈董的吩咐？
只是多虑了而已。
“你们几个，把空调抬稳点！刮花了卖了你们都赔赔不起，这可是专门给楚风老师配的！”
王凯趾高气昂地吼了一句，眼神里满是对这个破旧厂区的不屑。
就在这时，厂房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穿着一身破旧布衫，脚上拉着人字拖的赵锋。
他的脸颊上贴着一块逼真的刀疤胶，因为刚在血水坑旁边待过，身上还沾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王凯看了他一眼，只当这是剧组找来的当地廉价群演或者场务，便从兜里掏出一盒好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哥们，来根好烟，辛苦带个路，我是星皇娱乐的，来探你们陆导和楚风的班。”
王凯语气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在他的认知中，一般情况下这种小群演和场务，听到他星皇娱乐的名头，自然会屁颠屁颠的带他去剧组找楚风。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赵锋没有接那根烟。
赵锋只是微微垂下眼皮，用那种刚刚在水牢边被陆远教出来的，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神，扫了王凯一眼。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活人气儿。
赵锋的眼底，没有对王凯身上这套昂贵西装的艳羡，也没有对星皇娱乐这块金字招牌的敬畏，甚至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愤怒。
他看王凯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常年在案板上剔骨的冷血屠夫，在安静地打量着一块已经挂上铁钩的死肉，毫无意义，又死气沉沉。
明明是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一瞬间，王凯只觉得后背莫名地窜上一股凉意，
就好像那种常年在名利场里颐指气使的底气，被这个破衣烂衫的场务一个眼神就给硬生生看穿了。
“跟我走，别乱跑。”
赵锋转身就走，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王凯递烟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鸟不拉屎见鬼的地方。”
他低声骂了一句，心力对于陆远和剧组的怨恨更深了。
但他实在不想在这烂泥地里多待一秒，只能咬了咬牙，指挥着助理和工人抬着那堆格格不入的奢华物资，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去。
一边走着，他暗自啐了一口，心里把这个不识抬举的土包子场务骂了个狗血淋头：
“妈的，装什么大瓣蒜，等老子见了陆远，第一个就建议把他开除！”
越往厂区深处走，王凯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传统剧组那种导演拿着大喇叭骂街的声音，也没有场务跑来跑去搬反光板，群演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休息的动静。
按理说，一个剧组开拍，哪怕是在赶戏，也该有灯光师、道具师、场记来回奔忙的嘈杂声。
可这里除了他们几个人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就只剩下风吹过铁皮房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哭号。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烂泥腥臭，而是混入了一种类似生锈味，机油，甚至是某种让人汗毛直竖的汗酸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咳咳……什么味儿啊这是？剧组连个旱厕都不修吗？”
王凯死死捂住口鼻，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之前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气势，在这个不见天日，阴风阵阵的废弃厂区里被一点点剥离，蚕食。
一行人抬着沉重的空调，气喘吁吁地拐进了三号厂房外的一条狭窄通道。
通道拐角处，两个穿着破烂背心的群演正蹲在阴影里抽烟。
路被挡住了一半。
抬着空调的助理早就累得满头大汗，见两个群演挡道，平时在剧组里作威作福惯了的脾气立刻上来了，扯着嗓子就喊：
“哎！前面那俩跑腿的！把腿收收，没看见搬设备呢吗？磕了碰了你们配得起吗！”
那两个正抽烟的群演，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们缓缓转过身。
也就是在他们转身的那一瞬间，王凯和助理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因为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两个群演怀里抱着的家伙。
不是横店影视城里那种轻飘飘、掉漆的塑料道具枪，也不是什么橡胶模型。
那是两把泛着沉甸甸的，泛着黑色金属光泽的冰冷步枪！
胡桃木的枪托边缘已经被手汗磨出了包浆，枪管上甚至还残留着擦拭过的痕迹。
空气中，那股原本被掩盖在肉联厂腥臭味之下的枪油味，混合着火药味，在这一刻一股脑的钻进了王凯的鼻腔。
其中一个穿着破背心的“群演”慢慢站了起来，把手里抽了一半的香烟屈指弹开。
烟头落在脏水坑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透着亡命徒般凶戾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刚才大声叫嚷的助理。
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右手，自然地搭在了步枪的握把上，大拇指在一个金属快慢机拨片上，轻轻往下一拨。
“咔哒。”
一声清脆，带着机械咬合质感的金属脆响，在死寂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
那是枪械解除保险的声音。
王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没当过兵，但他好歹是个成年男人。
对面那两个人站起来的一瞬间，一股带着肃杀的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就好像，眼钱的这两个人，手里真的见过血，有几条人命。
这根本不是群演！是真正的恶徒！
那种凶神恶煞，好像随时随地就能没有任何负担扣下扳机的眼神，让王凯的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哐当！”
刚刚还颐指气使的助理，在对上那个眼神的瞬间，双腿一软，手里抬着的移动空调直接砸进了泥地里。
“怎么着？”
那个端着枪的“群演”微微偏了偏头，
“我挡你路了？”
“没……没……”
王凯浑身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哆嗦，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颤抖得连调都变了，
“哥们……误会，不挡路，一点都不挡路……”
在这个与世隔绝位于郊区、充满死亡恶臭的废弃工厂里，
在这两个端着真家伙的亡命徒面前，王凯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引以为傲的西装、带来的龙虾和资本的底气，简直可笑得像个小丑。
“行了。”
就在王凯快要被这种恐惧压崩溃的时候，通道前方传来了一个清爽、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随着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刚才还满身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的两个持枪“群演”，竟然在一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凶光。
“咔哒。”
保险重新关上。
两人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隐没在通道的黑暗中，仿佛两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绝对服从于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
这整齐划一的动作，让王凯的心脏再次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剧组，这个导演，和他认知里那种可以随便用钱砸的软柿子好像不太一样。
远处，陆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不紧不慢，慢悠悠地溜达了过来。
他冲着那两个特警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看着脸无人色、浑身发抖的王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
“哎哟，这不是星皇娱乐的王总吗？”
陆远热情地走上前，完全没有一个导演的架子，反而像个迎客的普通小警员，
“大老远跑来探班，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这烂泥地不好走吧？”
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满面，浑身上下透着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王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结结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陆……陆导，沈董让我来……来看看楚风。”
“顺便……顺便给剧组的大伙改善一下伙食。”
王凯指了指泥地里那两个装龙虾的泡沫箱，想笑，脸上露出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沈董真是有心了，不过咱们剧组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按规矩，外来物资一律是不准带进去的。”
陆远低头吹了吹手中搪瓷缸子里的热茶，语气很随和，仿佛在拉家常，
“当然了，毕竟王总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人可以进去看看。”
“至于楚风……”
陆远没有说下去，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陆远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那几个装满顶级海鲜的泡沫箱，语气悠长、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有趣的事一样补充了一句：
“不过，王总带来的这大龙虾倒是非常应景。”
“咱们的楚大明星，现在体验生活的状态，可比这龙虾红火多了，待会儿估计也挺需要补补的。”
但此刻的王凯根本没有听出陆远的深意，他赶紧连连点头，
他现在是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在这条通道里多待了，只想赶紧找到楚风，看看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然后立刻离开这个活见鬼的地方。
“得嘞，王总，里边请。”
陆远笑着侧开身，指了指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生锈的三号厂房铁门。
王凯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空气中越来越刺鼻的腥臭味，跟着陆远走到铁门前。
“吱呀——”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三号厂房的铁门被陆远缓缓推开。
工业风扇的冷风混合着令人作呕的屠宰场腥臭味，如同一股狂风般袭来！
王凯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厂房中央看去。
只看了一眼。
“啪嗒。”
王凯手里那块用来捂鼻子的名牌手帕，无力地掉进了脚下的烂泥里。
他嘴巴张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画面，整个人就像一个雕像般傻傻的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