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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出租车上的两个“疯子”

作者:不想再熬夜辽字数:5千字更新时间:2026-10-14 01:44:14
第40章 出租车上的两个“疯子”

“砰”的一声闷响,出租车掉漆的车门被重重的关上。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人造皮革和陈年烟草混杂的闷臭味。

暖风机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艰难地抵抗着汉东市一月深冬的严寒。

后排的座位上,坐着两个刚刚拼车上来的男人。

两人分坐在后排的两侧,中间隔着一个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空隙,谁也没有看谁,仿佛都沉浸在自己那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

“哐当!”

出租车碾过一个减速带,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司机师傅熟练地拨下空车牌,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伴随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

目光在左边那个裹着黑色卫衣,大半张脸都死死埋在鸭舌帽和黑色口罩里的年轻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哪怕遮得这么严实,那年轻人露在外面的眉眼和过于白皙的皮肤,依然透着一种和这辆破出租车格格不入的精致感。

师傅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操着浓重的汉东口音,打破了车厢里死一般的沉寂:

“小伙子,看着挺眼熟啊。”

师傅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操着浓重的汉东口音搭话,

“你这样子,长得特别像电视上那个跳舞唱歌的大明星,那个,叫张什么星来着?”

听到出租车师傅的话,张艺星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往下拉了拉帽檐。

还没等他开口,坐在右边那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男人先出声了。

王传军用力咽下嘴里那口又冷又硬的素包子,顺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嗤笑了一声:

“师傅,您这是开夜车精神恍惚,开出幻觉了吧?”

他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的瘫坐在后座的靠背上,指了指张艺星,语气里带着一丝愤世嫉俗的不屑,

“他要是那种出门带八个保镖,擦破点皮都能被粉丝心疼上热搜的大明星,能大半夜在这儿跟我这种穷得连两块钱公交都快坐不起的神经病拼车?”

“您可太瞧得起我了。”

听到这话,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也是!大明星哪能坐咱这破车啊,得坐那种带冰箱的保姆车!”

“我就是随口一说,对了,两位兄弟去郊区干嘛啊?那地方可偏得很。”

张艺星没有接话,他只是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车窗外。

汉东市璀璨的霓虹灯光透过起雾的车窗,斑驳地打在他那张清瘦的侧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保养而显得白皙干净,甚至被经纪公司投下了巨额保险的手。

他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

就在两天之前,横店。

那是一个简单的雨中摔倒镜头。

为了不弄脏他那张“价值千万的脸”,导演不仅把外景的真实泥地换成了室内的绿幕。

甚至,连剧本里要求的“泥浆”,都是道具组提前用食用巧克力粉和无菌水精心调配出来的,生怕弄伤了他的皮肤。

而在他必须摔倒的位置上,更是早早垫好了一张足足有三十公分厚的医用海绵软垫。

“卡!角度不对!艺星的左侧脸没有完全露出来!”

导演拿着大喇叭,谄媚而又焦急地从监视器后跑了出来,大声喊着,

“艺星老师,您待会儿摔下去的时候注意一下角度,脸绝对不能着地!哪怕是演乞丐,您也得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最帅乞丐!我们要给粉丝看您的破碎感,而不是真让您受罪啊!”

而他的经纪人李姐,则是第一时间冲了上来,用毛巾在他脸上疯狂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汗水,然后将一瓶拧开的依云矿泉水塞进他手里,满脸的不以为然: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那么拼干什么?”

“你是顶流,以你的咖位,不用学那些小演员去泥里打滚练什么演技。”

“只要站在镜头前,干干净净地笑一下,几千万粉丝自然会排着队掏钱买电影票,懂吗?”

懂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枷锁,死死套在了张艺星的身上,让他整整两年都喘不过气来。

他厌恶自己身上这层“精致的外衣”。

他花重金请中戏的老师私下教他,在深夜对着镜子一遍遍的练习微表情,打磨自己的演技。

结果到最后却发现,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不在乎他的演技。

他们只在乎他这张脸有没有出现。

只在乎他的粉丝多不多,愿不愿意为了他买单。

他的努力,在这个畸形的圈子里似乎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就在上个月,他去争取一部以小人物为主角的剧情剧,哪怕他明确表示愿意吃这个苦,改变自己的形象,

但那个大腹便便的制片人也只是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艺星啊,你的脸太贵了。”

“只要你在咱们那档真人秀里露个脸,笑一笑,几千万的赞助商就稳了,去受那个苦、扮那个丑干嘛呢?”

在那些资本的眼里,他就像一件被摆在橱窗里、明码标价的精美瓷器。

只要不碎,就能源源不断地换取快钱。

至于瓷器里装的是什么,他愿意不愿意,根本没有人关心。

这层流量的壳子,是给他带来了鲜花和掌声,

但也一点一点磨灭了他对表演最后的敬畏。

张艺星缓缓收紧了手指。

他的手里,正死死捏着那份纸角已经卷边的人物小传。

剧本里那些冰冷的文字:

“潘生被特制的老虎钳夹碎了手指”,“在发臭的水牢里泡到双腿浮肿感染”……

这些文字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一下敲击着他那颗渴望打破禁锢的心脏。

他紧紧攥着剧本,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把能劈碎他“流量小鲜肉外衣”的刀。

他必须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滋啦……滋啦……”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车载收音机因为信号不好,发出一阵杂音,随后切入了一个午夜娱乐八卦电台。

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尖酸刻薄:

“说到内娱最不懂感恩的白眼狼,那绝对得提提那位W姓男演员了。”

“当年一部国民级情景喜剧把他捧上了天,结果人家倒好,为了所谓的‘艺术洁癖’,当众撕了千万片酬的电影续集合同!”

“现在好了吧?得罪了资方,被全网封杀,快两年没接到戏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混着呢?”

“听说现在穷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还在那儿端着他那所谓的演技架子呢,在这个圈子里装清高,饿死也活该!”

听到广播里的嘲讽,开车的师傅砸了咂嘴,点评道:

“这些个戏子就是作,一年赚几百万上千万还不知足,非要搞什么艺术,这下好了,去喝西北风了吧。”

坐在副驾驶后方的王传军,嘴里嚼包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是个素菜包子,在深冬的寒夜里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硬。

粗糙的面皮划过嗓子,噎得他喉咙有些发紧。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旁边掉漆的保温杯,灌了一口已经变温的白开水,梗着脖子,硬生生地把那口噎人的冷包子咽进了肚子里。

随后,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单薄的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呵呵……嘿嘿嘿……”

一阵低沉、沙哑,甚至带着几点神经质的笑声,从王传军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在笑。

笑得那么病态,却又那么的清醒。

他随手拍了拍放在腿上那个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破了的旧帆布包。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破包的最底层,有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被他小心翼翼地装着一堆碎纸片。

那正是当年那份他当着所有投资方的面,一把撕得粉碎的千万片酬合同。

他不后悔。

哪怕住在漏水的城中村出租屋里,哪怕穷到一天只能吃两顿素包子,他也绝对不会再去演那些把观众当傻子的弱智烂片。

他到现在的脑海里都还清晰地记得,两年前那个富丽堂皇的会议室里,制片人把那份八位数的合同推到他面前时,那副居高临下、仿佛在施舍的嘴脸。

对方的要求很简单:

重复以前的套路,继续装疯卖傻,配合剧组炒作CP。

那天,他当着十几个投资方的面,把那份无数演员求之不得的合同,撕成了碎片,洒了满地。

为此,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被封杀,被边缘化,被以前一口一个“哥”叫着的同行当成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连交上个月房租的钱,都是他把家里最后一台能用的旧单反相机当了,才勉强凑齐的。

但他觉得痛快。

但他的脊梁骨是直的。

他在等。

等一份他真正想拍的戏。

就像一条饿了极久的野狼一样,蛰伏在角落里,死死等着属于他的猎物。

而现在,猎物出现了。

王传军摸了摸包里那份写着【诈骗头目:陆经理】的剧本,眼神中闪过一丝渴望和期待。

斯文败类?

正合他意。

……

四十分钟后。

汉东市区的霓虹灯早已被远远抛在脑后。

平整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出租车的底盘也时不时传来托底的沉闷剐蹭声。

周围的路灯早已彻底消失,柏油路面也随之断头。

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的烂泥路。

道路两旁那些张牙舞爪的枯树枝,在寒风中疯狂摇曳,就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怪物利爪。

这是一个连汉东本地人晚上都绝对不会涉足的荒地。

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郊野外,只有出租车那两道昏黄,微弱的车前灯,孤独且艰难地照亮着前方长满半人高枯草的废墟。

收音机里的信号已经彻底断了,只剩下“沙沙沙”的刺耳白噪音。

车厢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变得压抑,静得只能听见汽车底盘时不时传来托底的沉闷剐蹭声,以及司机师傅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吱——”

就在这时,出租车突然一脚急刹,停在了土路中央。

“两位兄弟,实在对不住了。”

司机师傅死死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漆黑一片、好像能把人一口吞的渣都不剩的荒野,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导航上说,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

“前面那就是老汉东的红星肉联厂了,当年破产的时候还闹过命案,连路灯都给掐了。”

“白天都没人敢往这边走,更别说这大半夜的了。”

司机的声音有些发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我听同行说,最近不知道是那个疯子包下了那片废墟。”

“大半夜的往里头拉了好几车生锈的铁笼子和防盗门,还雇人挖了几个又深又臭的水坑,不知道是拍鬼片还是干啥,邪乎得很!”

“这地方废弃七八年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太邪门了,我真不敢往前开了,车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抛锚在这里,麻烦就大了。”

“你们就在这儿下吧,最后这一公里,就当我不收你们钱了。”

司机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按下了中控锁解,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后视镜,生怕这两个大半夜来这种鬼地方的男人是什么亡命徒。

张艺星和王传军都没有废话。

掏出皱巴巴的零钱扔在副驾驶上,两人推开车门,一前一后下了车。

“轰——”

几乎是车门关上的瞬间,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在土路上猛打了一个调头,轮胎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像逃命一样疯狂地驶向了市区的方向。

红色的尾灯很快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四周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深冬的寒风如同刀子一样刮过荒野,发出“呜呜”的悲鸣。

没有保姆车接送,没有热气腾腾的剧组咖啡,更没有嘘寒问暖的助理。

两个刚刚在车上毫无交流的男人,提着各自简陋的行李,并肩站在漆黑的泥土路上。

“呼——”

一阵冷风从一公里外那座庞大的废弃厂房方向吹了过来。

风里,没有夹杂着影视城常用的劣质血浆糖浆味。

而是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铁锈味。

以及混合着烂肉和干涸血水的屠宰场腥臭味。

这股恶臭直冲天灵盖,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此刻都已经忍不住弯腰干呕了。

但站在这片荒野里的两个人,没有捂鼻子,更没有退缩。

张艺星缓缓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随后,一把扯下了捂在脸上快要让他窒息的黑色口罩。

他没有皱眉。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由那股冰冷的寒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狠狠地扑打在自己那张被无数粉丝疯狂追捧的清秀脸庞上。

这味道很臭,但却比横店片场里那股虚伪的香水味,真实了一万倍。

而站在另一边的王传军,则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被压扁的劣质香烟,叼在嘴里。

“啪嗒。”

打火机微弱的火苗亮起,短暂地照亮了他那张胡子拉碴、写满沧桑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令人作呕的空气,伴随着吐出的烟圈,嘴角那抹神经质的笑意越发浓烈、越发狂热。

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深冬黑夜中。

两个被娱乐圈视为“异类”的男人,在此刻,眼睛却比这世上的任何星光都要明亮。

“走吧。”

王传军把破帆布包往肩膀上紧了紧,声音沙哑。

“嗯。”

张艺星松开行李箱的拉杆,一把将其拎在手里,大步踏入了泥泞之中。

走在前面的王传军听到动静,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隔着明明灭灭的烟头火光,看了一眼这个刚才在车上被他言语挤兑过的“大明星”。

没有想象中的娇气,更没有嫌弃这里的环境。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里,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王传军嘴角扯动了一下,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声音依然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尖酸刻薄:

“这鬼地方连个落脚的平地都没有,你那经纪团队要是知道了,估计得心疼死你这双脚。”

张艺星迎着如刀的寒风,没有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那就不让他们知道。”

“从走进这里开始,没有张艺星,只有潘生。”

王传军微微一愣,随即,那股熟悉又狂热的神经质笑容再次浮现在他满是胡茬的脸上。

他转过身,将那根香烟吐在烂泥里,一脚踩灭,大步向前迈去。

“巧了。”

“我是陆经理。”

迎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两道身影,就这么一前一后,走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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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拍个扫黑片,没让你拍高启强啊?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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