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警戒线?!”
看着剧院台阶上那两条刺眼的蓝白警戒线,原本沸腾的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举着长枪短炮的狗仔和娱乐记者,全都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两条印着【警察执行公务,请勿靠近】的蓝色带子,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预想中铺满鲜花,长达几十米的奢华红地毯,根本就不存在。
那个原本应该印满千万赞助商Logo的巨型签名背景板,也不知所踪。
只有这两条警戒线,就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在台阶正中间隔出了一条两米宽,庄严肃穆的通道,从大厅最深处,一直冰冷地延伸到了台阶的最下方。
没有鲜花,没有音乐,甚至没有任何迎宾的装饰。
“搞什么鬼?”
人群中,一个资深娱记放下了手里的长焦镜头,满脸错愕地低骂了一句,
“红毯呢?赞助商呢?”
“星皇娱乐的沈总不是放话,今晚内娱至少有一半的顶流都要来蹭……啊不,来走红毯吗?人呢?主办方这是疯了吗,大过年的在首映礼拉警戒线?”
就在所有媒体面面相觑,甚至有人以为是剧院里出了什么刑事案件的时候。
“别等红毯了……”
突然,人群后方,一个一直低头刷手机的年轻记者猛地抬起头。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声音激动万分,
“你们快看微博!内娱……不,是全网炸了!”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媒体记者们纷纷掏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本该被各种春晚节目和明星拜年通稿屠榜的除夕夜,微博热搜第一的位置,却罕见的不是这些。
高高挂在榜首,并且词条后方跟着一个惹眼的深红色“爆”字的,
竟然是半个小时前,刚刚更新的一条动态。
发博的人,是凭借《狂飙》爆火后,一直处事低调,几乎从不在社交平台上参与营销的张颂闻。
没有配任何剧照,只有一段诚恳的文字:
【演了大半辈子戏,总以为自己能把人性的恶刻画得入木三分。但直到看了陆导发给我的一段粗剪素材,我才发现,在真正的地狱面前,所有的演技都显得太过苍白。】
【感谢陆导的邀请,但是今晚的首映,我不走红毯,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观众。】
【在那些真实的苦难面前,任何娱乐圈的光环都是一种冒犯。】
【大年初一,去电影院吧,不是去娱乐,而是去给自己和家人求一份保命符。】
【敬畏现实,愿天下无诈。】
这条微博一出,瞬间引爆全网。
紧接着,就像是吹响了某种集结号。
张毅,吴钢,李建义……
大半个《狂飙》剧组的老戏骨,甚至包括许多跟陆远素未谋面的实力派演员,纷纷在除夕夜零片酬转发安利。
王传军更是发了一条带着几分戾气的微博:
【我在这部戏里演了个畜生,但我希望,你们看完电影后,能把对我的恨,转移到现实中那些真正的恶魔身上。】
在这些活生生的人,这些真诚的文字带动下,“自来水”的体量彻底迎来了质变。
看着微博上那一串串惊人的转发量,媒体区里的记者们彻底震撼了。
“我的天……猫眼后台的预售数据更新了。”
一个同行举着手机,手都在发抖,
“首映还没开始,《孤注一掷》大年初一的首日预售票房……已经突破四亿了!”
四亿!
在这个原本只属于合家欢喜剧的春节档,一部沉重压抑的反诈普法片,竟然用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将所有资本硬捧出来的烂片,踩在了脚下!
“哧——”
就在媒体记者们还沉浸在这场史无前例的互联网风暴中时,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刹车声,几辆大巴车,在两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开道下,缓缓停在了大剧院的台阶下方。
“来人了!快拍!”
出于职业习惯,媒体区瞬间一阵骚动,几十台相机再次举了起来,镜头对准了大巴车的车门。
车门“呲”的一声打开了。
但从车上走下来的,却不是什么穿着深V礼服的女明星,也不是西装革履的老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旧棉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蛇皮布袋的老太太。
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对这种大场面的局促和惶恐。
刚一下车,看到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和少数几下还没来得及关掉的闪光灯,老太太吓得立刻缩起了脖子,干枯的双手死死抱住那个蛇皮袋,仿佛那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唯一的依靠。
“这老太太谁啊?走错地方了吧?”
有年轻的狗仔刚嘀咕了一句。
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他们看到,大剧院门后的警戒线内,快步走出了几个人影。
张颂闻、王传军、张艺星……
这些就在半小时前引爆了全网、如今在内娱拥有着惊人号召力的大明星们,此刻竟然全都没有做什么华丽的发型,也没有穿什么大牌的礼服。
他们统一穿着朴素的黑色冲锋衣或黑毛衣,甚至连妆都没化,就像是一个个最普通的工作人员一样。
张颂闻和张艺星大步走到台阶下方。
张艺星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位老太太身边,弯下腰,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大娘,别怕,我扶您走,咱们进去看电影。”
老太太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这个帅气的年轻人,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卑微的期盼:
“小伙子……他们在里面,真能让我看见,我那苦命的娃是被谁骗走的吗?”
“能。”
张艺星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定能。”
在张艺星和张颂闻的搀扶下,这位为了省钱,卖了牛,站了三十六个小时硬座的老太太,踩着那条冰冷的警戒线,走上了这条中国影史上最特殊的“红毯”。
紧接着,大巴车上的人陆续走了下来。
一对互相搀扶的中年夫妇,男人的手里,端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相框。
相框的玻璃后面,是一张笑得极其灿烂的年轻女孩的照片。
一个杵着拐杖,左腿裤管空荡荡的干瘦男人。
他把拐杖夹在腋下,用一条腿,慢慢的跳上台阶。
每跳一下,拐杖就磕在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正是几个小时前,在抖音上引爆了全网海啸的幸存者阿杰。
还有几十个穿着各异,面容沧桑,甚至还带着残疾的普通人。
而在他们两侧。
几十名汉东省厅的干警,穿着笔挺的警服常服,胸前的功勋章在剧院大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而庄严的光芒。
他们排成两列,像一道沉默的钢铁长城,紧紧护卫在警戒线的两侧,向着这群受害者家属,行以最庄严的注目礼。
没有任何喧闹的伴奏。
只有拐杖敲击在大理石台阶上的沉闷声响,和家属们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魔幻的娱乐圈,在这里被残酷的现实,撕得粉碎。
警戒线外,那几十家原本兴奋无比的娱乐媒体,此刻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资深娱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端着遗像的中年男人,看着那个断了腿的阿杰,只觉得喉咙发堵,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晚主办方会撤掉所有的红毯和赞助商。
他看着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台平时专门用来拍明星深V礼服和百万珠宝的相机……
他突然觉得,在这个沉甸甸的现实面前,如果还把娱乐圈的东西强行搬过来,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拍不拍啊李哥?这……这发出去能有流量吗?”
旁边一个刚入行的年轻狗仔,下意识地端起了相机。
“啪。”
资深娱记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下了年轻狗仔的镜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把镜头盖上,别拍了。”
他转过头,眼眶通红地看着身边的同行,
“都把机器放下,今天,这不是咱们该拿出去争流量的爆料。”
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广场上,原本几百台随时准备捕捉明星八卦的长枪短炮,一台接着一台,缓缓低下了昂起的头颅。
镜头盖被一个个合上。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没有一个人按动快门,哪怕明知道眼前的画面发到网上绝对能换来十万加的点击和无数的流量。
所有的媒体人,都在用一种复杂的,带着深深敬畏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群被现实碾碎过的普通人,走过警戒线,走进了大剧院。
深夜十点五十九分。
随着最后一位受害者家属在警员的护送下步入大厅。
门外,风声渐起。
门里,灯一盏一盏暗了下去。
沉重的大剧院玻璃门,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缓缓合上。
将外面的名利场彻底隔绝。
看着那紧闭的门扉,所有人都知道。
这场中国影史上最特殊的首映礼,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