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冬夜的寒风,夹杂着黄浦江的湿冷,猛地扑打在陆远的脸上。
他推开酒店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将身后那个衣香鬓影,流淌着三十亿香槟的名利场,彻底关在了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里。
霓虹灯的光晕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拉得很长。
陆远站在台阶上,拉上了冲锋衣的拉链。
他抬起头,看向西南方向深邃的夜空。
此时此刻,那群穿着礼服的资本大佬们,或许正举着酒杯,大笑着盘算该如何将这部电影的剩余价值榨干。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就在陆远收到口袋里那条四个字的短信的同一秒钟。
距离魔都两千多公里外。
在这个国家最西南的边境线上,正上演着怎样一副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
……
西南边境,某前线集结基地。
这里与魔都的灯红酒绿,高脚杯碰撞的响声不同。
有的,只有如同天漏了一般的滂沱大雨。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压抑的夜空,短暂地照亮了这片隐藏在原始丛林边缘的巨大泥泞地。
空地上,停放着的不是什么劳斯莱斯,迈巴赫等豪车。
而是一排排涂装成了暗黑色的重型防弹装甲车,突击车,以及经过特殊加固的军用运兵卡车。
雨水疯狂地砸在这些钢铁巨兽的装甲板上,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雾。
厚重的防爆轮胎深陷在泥水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与机油味。
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钢铁丛林前方。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边防武警,以及最为精锐的跨国缉毒突击队员,正井然有序的在暴雨中整齐列队。
漆黑的战术头盔下,雨水顺着他们的护目镜和战术面罩疯狂地往下淌。
黑色的防弹衣被彻底浇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九五式突击步枪的枪口斜指着地面,冰冷的枪械在雨夜中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现场的人数多达数百。
但整个集结阵地上,除了大雨砸在钢盔和泥地上的“哗啦”声,竟然听不到一丝一毫多余的动静。
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可怕的战术纪律压抑到了最低。
死寂。
一种令人心生恐惧的死寂。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此刻站着这次联合行动的一线突击指挥官。
他同样全副武装,任凭冰冷的雨水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滴落在防弹衣上。
按照以往重大行动的惯例,在这种真刀真枪,随时可能会有伤亡的跨国实兵点将时刻,必须要有政委或者高级长官来进行战前动员。
需要有人站在高处,声如洪钟地告诉这些年轻的战士,他们为什么而战,他们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但是今晚,什么都没有。
指挥官没有拿扩音喇叭,也没有准备任何一篇慷慨激昂的动员演讲,甚至连一句“同志们辛苦了”的开场白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不需要了。
任何语言,在今晚这支队伍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太过无力。
就在昨天晚上。
大队临时取消了所有的晚间训练,组织了全体参战官兵,在基地的礼堂里,拉下窗帘,看了一场电影。
那部电影的名字,叫《孤注一掷》。
指挥官永远忘不了昨晚礼堂里的气氛。
几百个平时流血掉肉都不皱一下眉头的硬汉,在看到大银幕上,同胞被当做牲口一样关在水牢里,被生生打断腿,拔掉指甲,甚至像杀猪一样被开膛破肚取走器官时……
整个礼堂里的呼吸声,沉重得仿佛要将空气抽干。
他亲眼看到,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刚入伍两年的年轻特警,双眼通红,拳头死死地攥着膝盖,把战术作训服的裤腿硬生生抓出了几道撕裂的口子。
他也亲耳听到,在电影放映结束,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传来了多少声后槽牙咬碎的“咯咯”声。
而最致命的,是今天下午。
当那段老父亲倾家荡产交了赎金,最后却只换来电话里一声绝望枪响的录音,在基地的广播里播放完毕后。
这座营区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从悲痛,变成了无法掩盖的暴怒。
以及那已经濒临临界点,随时准备将一切敢于阻挡在面前的敌人撕成碎片的:
杀意!
“轰隆——”
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夜空。
电光,照亮了列队战士们的脸。
他们中,有很多人才二十出头,甚至比那些被骗到境外的受害者还要年轻。
平时在驻地,他们也是会因为没抢到食堂的红烧肉而斗嘴的普通大男孩。
但此刻,镜头如果推近,顺着那不断流下雨水的战术头盔往里看。
你会发现,这几百双眼睛里,找不到一丝一毫对即将到来的枪林弹雨的恐惧。
那一双双充血的眼睛里,跳动着的,是怒火。
他们不是去看电影的,他们是去救那些在法外之地,遭受着人间炼狱般对待的兄弟姐妹们的。
是去彻底了结那群畜牲的!
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抽着雪茄,数着带血钞票的恶鬼,真的以为隔着一条国境线,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十四亿人的同胞当做猪仔来宰杀?
他们真的以为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们?
雨,下得更大了。
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泥泞。
指挥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已经被雨水完全覆盖的战术手表。
时间到了。
他缓缓放下手臂,转过身,看向了集结阵地的最外围。
那里,停着一辆已经点火的越野车。
车灯在雨幕中打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老陈,那个在边境缉毒和反诈一线干了半辈子,满头白发,眼角带着深深皱纹的老警察,正静静地站在车灯的旁边。
他就站在那里。
任凭暴雨将他那身略显宽大的旧警服彻底浇透。
看着面前这群年轻得让人心疼,却又像一柄柄即将出鞘的利剑般的战士们。
老陈竟然一时语塞。
在这条战线上,他见过太多家破人亡的惨剧,见过太多跪在派出所大厅里把头磕破的父母,也见过太多永远留在界碑那一头的年轻面孔。
他太清楚,过了前面那条线,迎接这些小伙子的,将是地方军阀的重火力,是诈骗园区的亡命徒,是真正的战场。
肯定会有人流血,也肯定会有人回不来。
但没有人畏惧。
但老陈只是猛地挺直了那常年因为熬夜工作而有些佝偻的脊背。
然后,在滂沱的大雨中,他缓缓举起右手,指尖死死地贴在因为湿透而紧贴额头的警帽边缘。
那是一只因为早年间查案,被毒贩生生砍掉了一根无名指的,残缺的手。
这是一个老兵,一个老警察,向着这群即将代替他们踏入战场,去把同胞带回家的后辈们,致以的最高敬意。
风,呼啸着卷过阵地。
“全体都有!”
突击指挥官猛地转回身,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雨水和泥土腥味的空气。
他的右手在空中有力地向前重重一挥,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登车!!!”
“唰——!”
数百人整齐划一的战术动作,在雨夜中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战士们迈着沉重的战术步伐,踏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迅速涌向身后的重型装甲车。
“咔!咔!咔!”
战术靴重重地踩在装甲车的金属登车踏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随着最后一名突击队员跨入车厢。
“砰!!!”
数十辆装甲车和运兵车那厚重的钢铁尾门,轰然关闭!
“嗡——轰隆隆——!”
沉睡在雨夜中的钢铁巨兽,瞬间苏醒。
数十台大马力的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出咆哮,粗大的排气管里喷出的黑烟,瞬间被雨水打散。
雪亮的车前灯,如同无数把利剑,同时劈开了前方的无尽黑夜。
最前方的那辆黑色突击车猛地一个加速,带起大片飞溅的泥水,如同离弦的重型箭矢般冲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长长的车队带着滔天的怒火,带着对那些跨国畜生的无尽杀意,直接碾碎了地上的泥泞。
他们撕开了西南边境线的雨夜,朝着国境线外那个隐藏着无数罪恶与血泪的园区……
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