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
M60重机枪喷吐出的半米长火舌,在黑暗的大厅里犹如一柄疯狂挥舞的死神狂镰。
密集的7.62毫米大口径子弹,将大厅入口处的承重墙打得碎石横飞,钢筋外露。
最前排的特警尖兵已经被压制得单膝跪地,防弹盾牌在恐怖的动能冲击下发出悲鸣,随时都有碎裂的危险。
地形的劣势在这个时候就体现了出来。
由于不能动用重型武器,在这个狭窄的过道里,突击队员只能一点点用肉身向前突进。
而在敌方的火力压制之下,仅仅只有那几个拿着防弹盾牌的突击队员进入了屋子内。
剩余的大部分队友都留在了外面。
而此刻,二楼三楼的窗户边缘开始隐隐有了脚步声,很明显是这群歹徒即将发动进攻。
如果再这样下去,突击队形会死死的卡在门口。
外围那些暴露在探照灯和暴雨下的队员,随时会被二楼的高处火力点从而下一一点名。
死亡的阴影,在第一秒钟就笼罩了整个突击队。
眼看着所有人都在火力压制下无法动弹,
头顶的窗户上有几个黑漆漆的枪管伸了出来,瞄准下方人群的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道年轻的黑色身影,突然毫无预兆地从突击队列的侧翼掩体后方,滚了出去。
那是小虎。
那个昨天晚上在基地礼堂里看《孤注一掷》时,因为看到同胞被当做牲口一样虐待,双眼通红,把战术作训服的裤腿硬生生抓出几道裂口的二十二岁年轻特警。
他才二十二岁。
在驻地里,他是一个会因为食堂没抢到红烧肉而跟老兵斗嘴的大男孩,
是一个拿到手机后,会第一时间躲在被窝里给家里发微信,说“妈,我在这边吃得可好了”的普通独生子。
但此刻,在这个弹雨横飞,宛如绞肉机般的人间地狱里。
他没有向上级请示。
也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噗通!”
小虎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满是积水和碎玻璃的大厅地面上。
他迎着密集的重机枪弹雨,以一种标准,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般完美的战术翻滚,利用大厅里散落的沙发残骸和承重柱的视角盲区,宛如一头在泥泞中贴地飞行的黑豹,迅猛地向前突进。
“掩护他!!!”
指挥官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在耳麦里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双眼瞬间充血。
“砰砰砰砰!”
外围的特警队员们疯了一样从掩体后探出身子,九五式突击步枪朝着暗堡的方向倾泻着火力,试图为那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年轻背影吸引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但暗堡里的亡命徒显然也发现了这个试图从侧翼逼近的致命威胁。
“左边!打死那个条子!!”
暗堡里传出雇佣兵变调的嘶吼。
“哗啦——”
M60重机枪的枪口猛地一转,炽热的火舌瞬间调转方向,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地咬住了小虎翻滚的轨迹。
“砰砰砰砰!”
大口径子弹在小虎身后的地砖上犁出一道道深沟,碎裂的瓷砖碎片如同刀片般在他的防弹衣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死亡的镰刀,正贴着他的头皮疯狂挥舞。
五米。
三米。
两米。
小虎在泥水与血水中艰难地挪动着。
他的战术手套已经磨破,双手被地上的碎玻璃扎得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两枚战术手雷:
一枚震撼弹,一枚高爆破片手雷。
头盔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沾满了泥水和硝烟。
他死死地咬紧牙关,直接用牙齿咬住了高爆手雷的拉环。
“嗤——”
保险销被拔出的瞬间,引信开始燃烧。
他只有最后的三秒钟。
小虎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浓烈血腥味和火药味的空气,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他必须要从最后这块矮墙掩体后跃出,才能找到将手雷塞进暗堡射击孔的角度。
哪怕只有半秒钟的暴露,在重机枪的火网下,也意味着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退缩。
下一刻,小虎的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从掩体后果断地跃起。
他的右臂抡出一个完美的半圆,手中的高爆手雷脱手而出。
然而。
就在他跃出掩体,身体腾空的那一刹那。
“噗!噗!”
两声沉闷,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传来。
一发7.62毫米的重机枪流弹,带着恐怖的高温和旋转的动能,残忍地贯穿了小虎的右侧大腿。
大口径子弹在射入肉体的瞬间发生翻滚,直接在小虎的大腿后侧撕开了一个犹如碗口般大小的血洞!
与此同时,另一发子弹无情地撕裂了他左侧的肩膀,直接击碎了肩胛骨。
“唔——!”
重机枪子弹附带的巨大冲击力,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重锤,在半空中狠狠地抡在了小虎的身上。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瞬间失去了平衡,被子弹的动能狠狠地掀翻。
但在身体失去重力,重重向后仰倒的最后一瞬。
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死死地瞪大了眼睛,咬碎了牙齿。
他用尽了这具年轻躯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强行稳住了右手的抛物线。
那枚高爆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黑色弧线。
“哐当。”
手雷精准地顺着暗堡那狭窄的射击孔,砸了进去,一路滚到了M60重机枪的枪架下方。
“砰!”
小虎的身体犹如一片残破的落叶,重重地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滑出去了两三米远。
暗堡内,传出了亡命徒惊恐的尖叫:
“手雷!!卧倒——”
“轰——!!!”
一声沉闷,仿佛将大地都震得往下塌陷了几分的巨响,在承重柱后方轰然炸开。
刺眼的橘红色火光夹杂着浓烈的黑烟,从暗堡的射击孔里猛地喷涌而出。
沙袋被炸得四分五裂,漫天的沙土如同暴雨般在大厅里落下。
刚才还嚣张无比,如同死神咆哮般的M60重机枪,在爆炸声中彻底哑火。
暗堡里,传出了亡命徒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随后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压在突击队头顶的那张致命的重火力网,终于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硝烟,在大厅里弥漫。
冷风夹杂着暴雨,从炸碎的大门外疯狂倒灌进来。
“医疗兵!!火力掩护!!!”
指挥官的声音因为焦急甚至破了音。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防弹盾牌,第一个疯了似的冲进大厅,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根还在冒着黑烟的承重柱。
“二队接管防线!干掉他们!”
身后的特警队员们双眼通红,如狼似虎地越过掩体压上,枪口喷吐出复仇的火舌,将残存的几个毒枭死死压制。
然而。
当指挥官第一个绕过承重柱,看清掩体后的景象时。
他前冲的脚步,连同紧跟在身后的几名突击队员,仿佛被硬生生钉死在了水泥地上,猝然停住。
枪口的几道战术手电光束,齐刷刷地打在了前方那堵满是弹孔的承重墙下。
惨白的光晕中。
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正艰难,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大口径子弹恐怖的杀伤力几乎摧毁了他的半边身体,战术靴在满是积水和弹壳的地上滑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牙,背靠着那堵冰冷,粗糙的承重墙,双腿剧烈地颤抖着,硬生生地用后背撑着墙面,就这么直直地站着。
小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沉重得像是一个破风箱。
在战术手电惨白的光束下。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了疯一般冲到最前面的指挥官。
在那张沾满泥水和硝烟的年轻脸庞上,他习惯性地,努力挤出了一丝平时那种熟悉的,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
他看着指挥官,微微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却透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队长……”
指挥官的眼眶瞬间通红,伸出去想要抱住他的双手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似乎是随着这声“队长”喊出口,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小虎这才感觉到了身体传来的不对劲。
他缓缓地,迟钝地低下了头。
他隔着被打烂的防弹衣,看了一眼自己左侧已经被鲜血完全染透的肩膀。
然后,他的目光慢慢下移。
他看到了自己右腿大腿根部,那个正随着心脏的跳动,一股一股向外疯狂喷涌着猩红鲜血的恐怖血洞。
他的动脉被彻底打断了。
鲜血流淌的速度快得惊人,只是一瞬间,他脚下的积水就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眼的殷红。
那张年轻的,上一秒还挂着腼腆笑容的脸上,此时闪过了一丝茫然。
然后便是一丝强烈的不可思议。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腿上的血洞,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中透着一种本能的疑惑,
仿佛大脑根本还没来得及处理这种毁灭性的创伤,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好像在问自己: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但就在下一秒。
他身体里的所有力气,在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了个干干净净。
他顺着那堵冰冷,粗糙,满是弹痕的墙壁,身体一点点地,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最终,颓然地滑坐在了地上。
坐在了那滩混杂着泥水,硝烟和他自己体温的血水里。
外面的风雨呼啸着灌进大厅。
冰冷的暴雨穿过炸碎的大门,斜斜地砸在小虎那布满灰尘的战术头盔上,砸在防爆护目镜上,将上面的泥沙冲刷出一道道浑浊的痕迹。
头盔下。
小虎的呼吸变得微弱。
他没有再去看对面的指挥官和那群眼眶彻底红透的战友们。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大厅漆黑的天花板。
雨水中。
小虎那已经失去了血色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清澈的瞳孔,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开始快速地涣散,失去了焦距。
生命的倒计时,走到了最后一刻。
他微微动了动嘴唇。
发出了一声本能的,很轻,很茫然,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呢喃。
那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好……冷……”
“妈……”
“我好疼啊……”
声音落下。
小虎的头无力地偏向了一侧,重重地垂在了肩膀上。
那双总是透着清澈与朝气的眼睛,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
“啪嗒。”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一枚弹壳掉在了地上。
手雷爆炸后掉落碎石的声音,外面狂风暴雨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甚至连不远处那些毒贩开枪的声音……
在这一刻,仿佛全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静止。
战术手电的光束,死死地定格在那个靠在墙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年轻躯体上。
他身上的国旗臂章,在鲜血的浸染下,红得刺眼。
指挥官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枪,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雨水顺着他的战术面罩流进嘴里,是咸的,也是苦的。
他死死地盯着小虎的遗体,一双眼睛在已经变得一片猩红。
周围那些百战余生的特警队员们,犹如一尊尊定格在黑暗中的雕像,死死地盯着墙角。
绝望。
悲痛。
以及那股足想把整座园区,连同里面所有的畜生都碎尸万段的愤怒。
正在寒风中疯狂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