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破碎的呢喃,就像是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影厅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原本还在疑惑的观众们,有不少喜欢刷微博、看新闻的人,在听到“特警”、“牺牲”、“电影票”这几个词的瞬间,尘封在脑海里的某段记忆瞬间被激活。
他们猛地想起了白天在网上看到的那条让人痛心疾首的烈士新闻。
陈斌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浏览器,不需要他去搜索,首页推送的第一条就是关于边境烈士小虎追悼会的报道。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真实的血衣和电影票遗物照片。
再抬起头,看着银幕上那张陆远用圆珠笔死死刻出来的粗糙简笔画。
陈斌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了,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旁边,他的母亲还不识字,有些茫然地拉了拉儿子的袖口:
“斌子,那上面写的啥啊?啥英雄?”
陈斌转过头,看着母亲有些花白的头发,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妈……”
陈斌死死地咬着牙,把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按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没啥……就是有个比您儿子还小七八岁的小孩,是个警察。”
“他原本也买好了三张票,跟咱们今天一样,高高兴兴地想带他爸妈来看这场电影。”
“可是,就为了去抓电影里演的那些骗子,为了把老百姓被骗的血汗钱追回来……他死在了边境线外头。”
陈斌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大银幕上那张粗糙的简笔画,眼泪重重地砸在手背上:
“妈,电影里结局圆满了,大家都得救了。”
“可现实里那个去救人的孩子,身中好几枪,连抢救的机会都没等到。”
“大银幕上画的那个,是从他血衣口袋里翻出来的……最后半截没看成的遗物。”
老太太脸上的茫然瞬间僵住,那双浑浊的眼睛剧烈地颤抖着,
随后,那双满是皱纹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十秒钟。
这没有声音、没有画面的十秒钟,在此刻的影厅里,却比任何史诗级的特效场面都要震撼一万倍。
那张画得拙劣的简笔画,就像是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开所有人的防线,
将现实中最残酷、最血淋淋的真相,硬生生地铺陈在这个享受着和平与安全的影厅里。
电影里的受害者被救回来了。
可现实里去救人的那个年轻人,却永远留在了黑暗里,连一张完整的电影票都没能攥住。
“呜……”
黑暗中,不知是哪个角落,传来了第一声压抑,却还是漏了出来的抽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没有人在乎什么体面,在这个纯黑的放映厅里,那种直击灵魂的悲恸和震撼,彻底击溃了这群被保护得极好的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十秒钟结束。
银幕彻底暗了下去,放映机的光柱消失。
影厅两侧的壁灯“啪”的一声亮起,橘黄色的灯光洒在观众席上。
没有人起身离开。
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
突然。
那个弄洒了爆米花的大学生,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然后,双手合拢,用力地拍在了一起。
“啪——啪——啪——”
掌声沉重,但有力无比。
陈斌也站了起来,红着眼睛,开始用力地鼓掌。
陈斌的父母,甚至那些根本不上网,不明白前因后果的大爷大妈们,在旁边人的低声解释下,也纷纷红着眼眶站了起来。
整个影厅,几百号人。
全部自发地起立。
伴随着压抑的抽泣声,一阵犹如雷鸣般、沉重到了极点,却又整齐划一的掌声在放映厅里响起。
这掌声,不仅仅是给陆远拍出的这部足以载入史册的电影,也不仅仅是给这三十多亿的票房。
更是给那张带血的电影票,给那个永远无法回家的年轻人。
足足一分钟后,掌声渐渐平息。
那个大学生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往出口走,而是踩着台阶,一步步走到了巨大的大银幕正下方。
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完好无损的电影票根,弯下腰,郑重地,将它放在了那张“半截简笔画”投射的光影正下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空荡荡的银幕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陈斌看着手里的三张票根,眼眶一热。
他搀扶着父母,也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妈,咱们也给那孩子留一张。”
陈斌弯下腰,将票根整齐地叠放在了大学生的那张票旁边。
紧接着,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
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顺着台阶拾级而下。
有西装革履的社畜,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每个人走到那块巨大的银幕下方,都会弯下腰,将自己手里那张完好无损的电影票,轻柔地放在那片光影里。
仿佛怕动作重了,会惊扰到那个在边境线上长眠的灵魂。
当午夜场的保洁阿姨推开一号厅大门,准备打扫卫生时,她彻底愣在了原地。
空荡荡的影厅里,银幕下方,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一座由无数张电影票垒起的小山。
而在今晚的互联网上,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单,全都被一种沉默、却震撼的格式统一了。
无数张捏在手里、或是放在银幕下的电影票照片,配着同一句文案:
【小虎,兄弟们替你看完了,电影很好看。】
【山河无恙,欢迎回家。】
一场席卷整个互联网的风暴,在这十秒钟的余韵里,以最势不可挡的姿态,彻底席卷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