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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陲小城的清晨，连绵了一整夜的冷雨终于停歇。
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快捷酒店那层布满水渍的廉价玻璃窗，艰难地挤进客房，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形光斑。
而此时的外界，早就因为昨夜全国各地孤注一掷午夜场，以及凌晨场的那最后十秒钟的黑屏，彻底掀起了一场海啸。
第二天清晨七点，当无数刚刚醒来的打工人和学生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时，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已经被一片刺目的深红色“爆”字彻底屠版。
#孤注一掷最后的十秒#
#半截带血的电影票#
#小虎，电影很好看#
#山河无碍，我们带你回家#
热搜榜首，没有任何娱乐八卦，也没有任何明星的绯闻，全部都是关于孤注一掷电影最后十秒的讨论。
国内最具权威性的官方媒体账号，更是在凌晨四点罕见地下场，转发了一张网友在影院大银幕下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是那堆成小山一般、用来祭奠英雄的完整电影票根。
官媒的配文干净，却重若千钧：
【英雄无名，但历史和人民永远铭记，山河无恙，欢迎回家。】
这条微博，就像是一颗落入干柴堆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网积压已久的情绪。
而在这条官方微博的评论区里，被顶到最高处的一条热评，是来自于一个刚刚熬夜看完零点场的普通观众，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我昨晚在现场，那十秒钟的黑屏什么画面都没有，但我感觉身边所有人都在哭。”
这条没有任何修辞的留言，在短短半小时内被点赞了足足上百万次。
它的下方，盖起了几十万层的回复。
全是清一色的，刚刚下完单的《孤注一掷》电影票截图。
从经常刷微博的年轻人，到戴着老花镜在儿女指导下笨拙操作手机的中老年人。
所有人都在用最沉默、最直接的方式，回应着那张带着暗色血迹的半截电影票。
而全国各地的院线经理们，在早晨打开后台数据时，都傻眼了。
他们几乎都以为系统出了严重的bug。
因为在购票软件上，那些原本在工作日早晨，原本上座率只有一半不到的场次，此时竟然全部飘红！
一票难求！
对于一部已经上映了二十多天、排片率和上座率已经开始自然衰减的电影来说，这完全违背了电影市场的客观规律。
许多原本因为题材沉重而望而却步的路人，以及大批早已看过一遍的观众，纷纷红着眼眶打开了购票软件，毫不犹豫地买下了最近一个场次的电影票。
有的人是为了带父母去受一次教育，而更多的人，甚至根本没去影院。
他们只是默默地买下了一张不会影响他人，凌晨三四点空座位的票，并在朋友圈留下了一句：
“小虎，今天这张票，是我请你的。”
全民二刷，三刷的狂潮，以一种悲壮却又势不可挡的姿态，轰然爆发。
……
“嗡……嗡……”
快捷酒店冰冷的木制书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陆远一夜未眠。
他并没有上床休息，而是在窗前那张硬邦邦的折叠椅上，靠了一整夜。
那件被雨淋透的黑色高定风衣被他脱了下来，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此刻已经阴干，皱缩得不成样子。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布满了凌乱的褶皱，透着深深的疲惫。
听到急促的震动声，陆远按了按因为熬夜而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撑着有些发僵的身子坐直，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桌面上亮起的来电显示。
宣发王总。
就是昨晚那个在顶层会议室里，气急败坏、生怕出现一秒钟放映事故导致流水损失的资本代表。
陆远伸出有些发麻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陆导！神了！简直是神了啊！！！”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王总那惊喜若狂的嘶吼声。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和狂喜，听起来甚至有些尖锐刺耳，完全没有了昨晚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陆导，你是真正的天才！我老王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是彻底服了！”
王总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直拍桌子，震得手机扬声器发出“嗞嗞”的破音：
“你知道今天早上的大盘数据多恐怖吗？！”
“原本数据模型预测我们这周的单日票房会掉到三千万以下，结果因为你那十秒钟的黑屏，票房不仅没颓势，反而直接走出了罕见的直线上涨！”
“今天的早盘预售直接破亿！单日大盘翻了足足三倍！”
“专家团队半小时前刚刚紧急重做了预测模型，按照这股全网二刷三刷、甚至很多人买空场票留给烈士的热潮，我们的总票房绝对能轻易洞穿四十亿大关！”
“不，甚至能逼近四十五亿！四十五亿啊！咱们要彻底钉在影史前列的耻辱柱……不对，是荣誉榜上了！”
电话里，王总大口地喘着粗气，甚至开始得意忘形地分析起了这波操作的“含金量”：
“陆导，你这波营销手腕，简直是祖师爷级别的降维打击！”
“完美蹭上了官方通报的社会热度，借力打力，用仅仅几兆大小的补丁包和几行字，硬生生撬动了十几亿的新增票房！”
“成本是零！收益是十几亿啊！这简直是商业宣发史上最完美的操盘！”
听着电话里那一口一个“营销手腕”，一口一个“蹭热度”，陆远的胃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阵强烈的不适。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微微用力。
“投资方那边的几个大老板早上六点就来了公司，一个个乐得嘴都快裂到耳根子了！”
“大老板们发话了，等到票房破四十亿，咱们总部顶层那间平时不开放的私人茶室，今晚直接清场！”
“不开什么常规的大型庆功宴了，就咱们几个核心董事私底下陪您喝喝茶！”
王总丝毫没有察觉到电话这头的沉默，依旧在狂热地抛出资本的价码：
“不仅如此，大老板们知道您在汉东省厅有身份，那些俗气的物质奖励咱们肯定不提，总部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全行业天花板级别的资源合同！”
“您下部戏，不管省厅那边派下来什么宣传任务，资方兜底，绝对不设预算上限！”
“给您完全的一票否决权！只要您开口，整个娱乐圈最顶级的资源随便您调配，直接把您捧上主旋律商业大片的绝对神坛！”
“大老板原话说了，在这个圈子里，能把一场沉重的社会悲剧，完美转化为四五十亿印钞机，顺带还能帮省厅拿个惊天大政绩的操盘手，您绝对是独一份！”
“名利双收，政绩到手！”
“陆导，您以后在影视圈和体制内，那可是真正的横着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