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的大厅内,陈景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余光瞥了一眼二楼那个漆黑的VIP包厢玻璃,那里坐着的人掌控着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和那部五个亿的大片生杀大权。
这种情况下,他没有选择。
陈景升死死咬了咬牙,重新调整了面部肌肉。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生硬的亢奋:
“今晚,是一个奇迹之夜,我们见证了一位年轻导演,用惊人的才华征服了市场。”
“但是,大家都很清楚,在这个伟大的时代,任何奇迹都不是凭空产生的!”
陈景升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在第一排陆远的身上,语气开始变味,一种居高临下的说教感溢于言表,
“陆导的成功,离不开咱们各大院线的鼎力相助,离不开行业的规则,更离不开资本在背后默默提供的宽容与巨额支持!”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内场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坐在后面的明星和制片人们,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纷纷直起了身子。
陈景升的声音通过千万级音响,在整个大剧院的穹顶下轰鸣,犹如某种恶毒的道德审判:
“刚才在红毯上,陆导用独特的出场方式,表达了对咱们这个名利场的蔑视,表达了对赞助商和资本的不屑。”
“所以,今天在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我代表整个行业,代表我们所有热爱电影的同仁,想向陆导请教一个全网都很好奇的问题——”
陈景升死死盯着提词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那段最终的死亡陷阱:
“既然陆导觉得今晚的红毯充满了虚荣,觉得资本的钱太脏,配不上你的电影。”
“那么,你以后拍戏,是不是准备彻底拒绝所有资方的投资?是不是准备从今往后,彻底和咱们整个圈子的规则划清界限?!”
“还有——”
陈景升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记绝杀,
“那几千万名老百姓,几千万名观众,用真金白银给你堆出来的几十亿票房,这笔庞大的财富,在你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导演眼里,是不是也成了肮脏资本的一部分?!算不算是另一种虚荣?!”
“轰!”
随着陈景升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剧院内场仿佛被人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坐在第二排的几位头部影视公司老总,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已经止不住地勾起了冷笑。
在他们眼里,不管陆远在外面有多大的呼声,今晚只要踏进了这个名利场,就得乖乖遵守资本的规矩。
这把名为“诛心”的刀子,精准的切中了陆远所有的死穴。
而坐在更后排的那些顶流明星们,原本因为陆远的红毯压迫感而感到羞愧和心虚,此刻却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们知道,陆远完了。
这个试图打破行业潜规则,让他们这群明星下不来台的“刺头”,马上就要在这个全网瞩目的舞台上,身败名裂!
一时间,在场几百名内娱权贵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狠!太狠了!
这是一场恶心且致命的强行捆绑,更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诛心死局!
只要陆远现在走上台,顺着说一句感谢圈子、感谢投资,哪怕只是打个圆场,他就会立刻沦为资本的同路人。
那他刚才在外面立起来的所有风骨和全网感动,瞬间就会变成为了几十亿票房而“既当又立”的最虚伪作秀。
可如果他当众翻脸回答“是”,那就是当着全网的面,不仅砸碎了整个影视行业的饭碗,更是把几千万买票支持他的普通观众,也一巴掌打成了“肮脏的资本”!
一时间,全网数千万在线观众、大厅里几百双复杂的眼睛,以及无数个推向第一排的特写镜头,全都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背影。
一秒。
两秒。
三秒。
空气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诺大的颁奖大厅里,数百名平日里最擅长表情管理的明星制片人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网络那头,原本如同暴风雪般疯狂滚动的上亿条弹幕,竟也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停滞与空白。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资本,还是屏幕前揪着心的群众。
天上地下,无数双眼睛,无数台高清镜头,全都在死死地盯着第一排那个纯黑色的背影。
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看陆远在这个无解的死局面前,究竟是会向资本弯下脊梁,还是当众被撕得粉身碎骨。
而在万众瞩目和高清镜头苛刻的特写下。
陆远的神色,依然如幽深的湖水般平静,没有一丝被戳中软肋的慌乱,也没有被激怒的暴躁。
他缓缓低下头,双手捧起腿上那个装着三张带血电影票的透明相框。
然后,他侧过身,郑重地将相框递给了身旁的老周。
“周所,帮我拿一下。”
陆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收进了附近的收音麦克里。
老周粗糙的双手接过相框,紧紧地抱在胸前,犹如抱着一面神圣的战旗。
他看着陆远,眼神中满是绝对的信任。
陆远站起身。
他低头,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那件纯黑色中山装的袖口和衣摆,抚平了上面的一丝细微褶皱。
随后,他抬起头,那双冷如寒星的眸子,越过前方那片奢靡的珠光宝气,直直地落在了那座金光闪闪的颁奖台上,落在了面色发白的陈景升身上。
甚至,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二楼那个躲在暗处的VIP包厢。
既然资本把脸凑了过来,硬要撕破这最后一层伪装。
那他,就成全他们。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陆远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步履沉稳地走出了第一排的过道,走向了那座象征着名利场最高权力的舞台。
掀翻棋盘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