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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之后，台下前两排的席位上，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几位影视公司的老总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不解与荒唐。
按照圈子里的惯例，有人在台上闹脾气，要么是当场罢领、把奖杯扔在台上走人。
要么就是嘴上骂两句过过瘾，下台还是老老实实把奖杯捧回家里摆着，或者拿去给自己涨身价、攒资历。
可现在，陆远当着全网的面，把这两条路全都堵死了。
二楼VIP包厢内，徐建业站在单向玻璃前，脸色阴沉得厉害。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旁边的院线高管咬着牙冷笑了一声，凑上前低声道：
“徐董，他这就是年轻气盛，在台上犯浑呢！”
“连最佳导演的奖杯都敢当众往桌子上磕，明天只要咱们让协会发个声明，批他目无行业规则、糟蹋荣誉，舆论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徐建业冷冷地盯着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寒声道：
“既不退回来，又不拿去邀功？我倒要看看，这几座奖杯他带走之后还能去哪？”
不仅是包厢里的大佬，就连直播间里残存的几千个水军账号，也像是终于抓到了把柄，连忙趁机跳出来刷屏：
“笑死，这不要那不要的，那你倒是当场退给组委会啊！”
“装清高装过头了吧？这荣誉，多少老一辈电影人求都求不来，他拿来在台上撒泼？”
舞台中央，陆远似乎根本没在意台下那些质疑与冷笑。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旁边那张红木长桌。
桌面上，最佳影片、最佳编剧、最佳剪辑，再加上刚刚被他磕出凹痕的最佳导演，整整五座奖杯在聚光灯下一字排开。
陆远重新面向正前方的主摄像机，左手扶住麦克风，声音通过环绕音响，清晰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台下有人在想，这些奖杯既然不退给组委会，又不进我自己的家门，还不拿去换个人功劳，到底能拿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台下第一排的老周和王磊，原本冷冽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在来魔都领奖之前，我已经向省厅领导打过了报告，并和汉东省反诈中心办妥了所有移交手续。”
“今晚，我陆远代表《孤注一掷》全体剧组正式宣布——”
“这五座奖杯，将在颁奖礼结束后直接封箱，全部、永久移交给正在筹建中的汉东省反诈博物馆！”
轰！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低声交头接耳的前排老总们，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二楼包厢里，那名刚刚还叫嚣着要发联合声明批斗陆远的院线高管，张大了嘴巴，后半句嘲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陆远没有停顿，他的声音在大剧院穹顶下回荡，字字千钧：
“刚才有人说，这些奖杯是行业和资方给我的恩赐。”
“你们错了！《孤注一掷》能拿到今天的所有荣誉，从来不是靠你们这个圈子的施舍与宽容！”
“这份荣誉，属于国家！属于那些在西南边境线上顶着枪林弹雨、用胸膛挡子弹的一线干警！属于那几万个被境外电诈集团逼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家庭！”
陆远抬起手，指向台下老周怀里那三张染血的电影票根：
“只有把它们送进反诈博物馆，摆在李小虎烈士的遗物旁边，让每一个走进博物馆的普通老百姓亲眼看着，接受国家和人民的监督！”
“这几座金光闪闪的奖杯，才算放对了地方！才算干干净净！！”
全场死寂！
台下第一排，老周粗糙的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相框，浑浊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满是风霜的脸庞滑落下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汉东省反诈中心，备勤室里的十几名年轻干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几个刚入警的小伙子捂着发红的眼眶，死死抿着嘴唇。
官方直播间的弹幕池，在这一秒被彻底引爆。
短短三秒钟内，上千万条一模一样的弹幕，如同海啸般将整个屏幕刷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
“致敬！！！”
“致敬缉毒警！致敬反诈干警！致敬陆导！！”
“只有摆在烈士遗物旁边才算干净！格局彻底打开了！这才是中国导演该有的脊梁！”
“那些刚才骂陆导糟蹋荣誉的水军呢？出来走两步！人家直接把所有大奖上交国家了，你们主子的脸被抽肿了吗？！”
大剧院内场，前两排的几十位影视巨头和资本大佬，此刻一个个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难看得像是生吞了一只死苍蝇。
二楼VIP包厢内，死一般的安静。
那名华盛院线的高管额头上冷汗直冒，后背瞬间湿透了。
几秒钟前，他还盘算着给陆远扣一顶“目无行业、糟蹋荣誉”的大帽子。
可谁能想到，陆远反手一巴掌，直接把这五座金杯捐给了官方的反诈博物馆，摆在了烈士的遗物旁！
这一手直接上交国家，等于直接给这五座奖杯和陆远自己，披上了一层谁也捅不破的铠甲！
从这一秒开始，谁还敢跳出来指责陆远半句？谁敢发声明拦着不让他把奖杯捐走？
那就是公然跟国家的反诈大业作对！就是站在牺牲烈士和全国上亿老百姓的对立面找死！
徐建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修剪整齐的指甲在身前的玻璃护栏上刮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捧杀、威逼、当众架在火上烤……名利场里能见的手段，他今晚全用尽了！
他算准了所有的利益筹码，却唯独没算到，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在他的棋盘上按规矩下棋！
然而，就在全场权贵被堵得哑口无言、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发言终于要结束的时候。
舞台上的陆远，却并没有迈步下台。
他松开扶着麦克风的左手，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转过头。
他微仰起下巴，那双深邃而锋利的眼睛越过全场璀璨的灯光，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分毫不差地直刺向二楼那扇漆黑的VIP包厢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