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成片的座椅翻折声,在大剧院后半区接连不断地响起。
第九排、第十排、第十五排……
那些平时在各种酒局上连主桌都上不去的中小成本导演、那些辛辛苦苦写了三年剧本却被资方塞进来的关系户抢走署名的编剧、那些在片场顶着四十度高温给流量明星当替身却连正脸都不配露的底层演员,此刻全都红着眼眶站了起来。
他们在这个圈子里忍气吞声了太久,为了混口饭吃,不得不看着劣币驱逐良币,看着那些烂透了的规矩大行其道。
而今晚,舞台下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替他们把憋在胸口十几年不敢吐出来的恶气,连本带利地砸在了这群权贵的脸上!
“啪、啪、啪、啪——!!”
几百双手掌,拼尽全力地拍击在一起。
不到十秒钟,大剧院后半场的数百名影视工作者已尽数起立!
汇集在一起的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流,轰隆隆地席卷了整个礼堂,连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都在声浪中微微震颤。
台下第一排,华盛院线的副总僵硬地扭着脖子,原本阴鸷警告的眼神,在面对后方那几百双通红而决绝的眼睛时,竟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当一两个人站起来时,他们可以用封杀来威胁。
可当后排数百名同行全都站起来的时候,前排这几十个手握重金的资本大佬,反倒被架在了火上烤!
二楼,VIP包厢内。
听着楼下传来的如雷掌声,徐建业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
他猛地一扬手,将手里那只水晶高脚杯狠狠砸在了身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脆弱的玻璃应声碎裂,暗红色的酒液混着锋利的玻璃碴四处飞溅,
包厢里的几名老总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
“徐董,不能再让他这么闹下去了!”
一名院线高管脸色发白,慌乱地掏出手机,
“我这就给后台总导演打电话,让他立刻掐断直播信号!明天一早,咱们三家院线联合发内部通知,以后凡是有陆远名字的片子,全国影院一场都不给排!”
“把手机给我收起来!嫌死得不够快吗?!”
徐建业猛地转过头,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那名高管,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眼睛瞎了?!他刚刚在台上把那几十亿票房和全国买票的老百姓绑在了一起,又把五座奖杯全交给了汉东省的反诈博物馆!”
“现在全网一亿多人正在气头上盯着咱们!”
“你今晚敢掐断信号、明天敢发封杀令,就是公然替境外电诈集团出气,就是跟国家反诈宣传和几千万观众对着干!你是想让集团的股票明天一开盘就直接跌停吗?!”
那名高管如遭雷击,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顺着额头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憋屈!彻头彻尾的憋屈!
他们明明手里握着几百亿的资金和院线渠道,明明是这个圈子里说一不二的庄家,可面对陆远,他们竟然只能把打落的牙齿混着血往肚子里吞!
与此同时,一楼后台总控导播室里。
看着监视器画面里“后排全员起立鼓掌、前两排大佬冷脸枯坐”的割裂场面,年轻的导播急得满头大汗,转头喊道:
“张导!前排的投资人和院线老总全黑着脸坐着呢,这画面太难看了!要不要赶紧切个大远景糊弄过去?!”
监视器前,五十多岁的总导演老张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站在老警察身旁、一身黑衣的年轻导演,又看了看第十排那个满头白发、把手掌拍得通红的老影帝宋怀山。
十五年前,老张也是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的高材生,也曾满怀热血地拍过一部反映底层矿工的电影。
可那部片子,当年就是因为不肯给院线让出控股权,被硬生生压在片库里烂掉了。
从那以后,他为了生计弯下了腰,成了一个在各种商业晚会上看资本脸色切镜头的晚会导演。
老张摸了摸自己早已发福的肚子,眼眶莫名有些发烫。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监听耳机砸在控台上,抓起内部通话器,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地吼道:
“切什么远景?!给我推上去!”
“一机、二机、三机!把镜头给我摇回来,直接怼到第一排那帮院线老总的脸上拍大特写!四号摇臂给我拉高,把二楼那扇包厢窗户也给我框进画面里!”
“出了事我担着,今天谁也别想在这装死!!”
指令下达的瞬间,内场舞台前方的三台重型摄像机同时调转方向。
鲜红的直播指示灯,在距离第一排不到两米的地方骤然亮起,将前两排十几位影视巨头的脸,纤毫毕现地投射到了全网直播间的大屏幕上!
直播间里,上亿观众看着前排那些稳坐钓鱼台、冷着脸一动不动的资本大佬,弹幕瞬间炸了:
“后面真正的电影人全站起来了,前排这帮大爷怎么还坐着呢?!”
“导播加鸡腿!镜头怼得好!大家都认认清楚,坐着不鼓掌的这几个,就是华盛院线和几大影视公司的老总!”
“怎么着?陆导把奖杯捐给反诈博物馆、放在烈士遗物旁边,你们这帮资本家很不高兴是吧?连做戏都懒得做了?!”
“记下这几家公司的名字!明天谁再买他们院线一张票,谁就是孙子!”
大剧院第一排。
看着近在咫尺的摄像机红灯,听着身后犹如海啸般越发响亮的掌声,华盛院线副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坐不下去了!真的坐不下去了!
他无比清楚,在这个高清特写镜头下,自己只要再多坐三秒钟,明天一早就会被全网愤怒的唾沫星子彻底淹死!
屈辱、暴怒、恐惧在胸口疯狂交织。
下一秒,这位平时在圈子里作威作福的院线巨头,死死咬紧后槽牙,调动起脸上全部僵硬的肌肉,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撑着发软的双腿,从真皮座椅上站了起来,甚至主动转过身面向陆远的方向,高高抬起双手,用力地拍起了巴掌!
有他带头,第一排、第二排那些前一秒还恨不得把陆远生吞活剥的影视老总,以及那些看风向的顶流明星们,再也不敢有半点犹豫,一个个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哪怕心里已经在滴血,哪怕腮帮子都快咬碎了,但在全网一亿双眼睛的逼视下,他们只能挺直腰杆,满脸堆笑地、拼命地为这个刚刚把他们脸皮踩在地上摩擦的年轻人,献上今晚“最热烈”的掌声!
至此,整个魔都大剧院,全员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彻底掀翻了这座名利场的穹顶,经久不息。
而在全场的注视与簇拥下,站在第一排中央的陆远,却连正眼都没有去看身旁那些强颜欢笑的资本大佬。
他转过身,看着怀抱相框、眼眶通红的老周和王磊,温和地笑了笑:
“老周,王大哥,这屋里空气太闷了。”
“奖杯回头让组委会直接打包寄回厅里就行,咱们走吧,我请你们去外滩吃碗热乎面。”
老周用力点了点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沙哑道:
“好!走,吃面去!”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在第一排几十位资本大佬僵硬而屈辱的目送下,一袭黑衣的陆远与两名干警并肩转身,顺着铺满红毯的中央通道,一步步向着大剧院敞开的大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