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魔都大剧院沉重的木门,在陆远三人身后缓缓合拢,将内场刺眼的聚光灯与震耳欲聋的掌声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几乎在大门闭合的同一秒,内场舞台前方那三台重型摄像机上的鲜红指示灯,同时熄灭。
直播信号,正式切断。
前两排原本还在拼命鼓掌的几十位资本大佬,双手骤然停在半空。
华盛院线的副总缓缓放下已经拍得发麻的手掌,脸上那副强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垮塌,扭曲成了阴鸷与暴怒。
“哐当!”
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翻了脚边的矿泉水瓶。
半瓶水泼洒在昂贵的红毯上,空瓶子顺着台阶一路滚到了舞台边缘。
“疯子!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副总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转过头看向身旁几家影视公司的老总,想要寻找同仇敌忾的盟友,
“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吧?当众砸奖杯、摔话筒,半点脸面都不给咱们留!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旁边两位半小时前还在跟他推杯换盏的影视老总,却像是没听见一样,默默转开了视线。
其中一人低头整理着西装袖口,另一人则借口接电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了半步,硬生生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在座的都是人精。
刚才那一幕已经传遍了全网,华盛院线带头给陆远下套、最后又在镜头前冷脸枯坐的画面,早就被上亿网友截了图。
这时候谁敢跟华盛绑在一起,明天被全网唾沫星子淹死、被上面部门约谈的就是谁!
看着周围瞬间冷下来的眼神,华盛副总张了张嘴,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与此同时,一楼后台总控室里。
组委会的公关总监满头大汗地撞开门冲了进来,双手撑着导播台急声吼道:
“张导!快!赶紧让技术部把官方平台上的直播回放视频删了!对外就说刚才服务器被挤崩了,无论如何,最后怼着前排拍的那段画面绝不能留在网上!”
监视器前,总导演老张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然后稳稳拧紧了杯盖。
“删不掉喽。”
老张拍了拍已经黑屏的监视器,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今晚在线人数峰值破了一亿两千万,外面不知道多少媒体和网友全程录着屏呢。你现在把官方回放删了,明天一早,咱们组委会就得陪着华盛院线一起上热搜第一。”
公关总监脸色煞白,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张没再理会他,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披在肩上,看了一眼屏幕里早已空无一人的红毯通道,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整整十五年的浊气。
这口气出的,真他妈痛快!
……
而此时的大剧院前厅走廊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透过正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广场台阶上,早已被闻风而动的上百家娱乐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长枪短炮和手机支架高高举起,密集的闪光灯将门外照得亮如白昼,隐约还能听见外面记者焦急的呼喊声。
“好家伙,这阵仗比咱们抓捕收网还热闹。”
王磊看了一眼正门外黑压压的人群,下意识地往陆远身前挡了半步,低声道,
“小陆,要不我和老周在前面给你开道,护着你冲出去?”
“别介,王队,咱们今晚要是走正门出去,明天早上六点的高铁肯定赶不上了。”
陆远笑了笑,抬手指向走廊右侧一个不起眼的绿色安全出口标志,
“刚才我上厕所的时候探过路了,那边是内部员工的消防通道,直接通后巷,咱们走后门溜。”
老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把怀里那个用红布包着的相框又往胸口按了按。
三人顺着僻静的走廊推开防火门,刚迈进后巷凌晨微凉的夜风里,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导!陆导您等一下——!”
一名穿着工作马甲的年轻场务气喘吁吁地从通道里追了出来。
小伙子双手捧着一个铺着红绒布的大木盘,木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今晚《孤注一掷》拿下的五座奖杯。
“陆导,您走得太快了,可算追上您了!”
年轻场务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陆远的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崇拜与敬畏,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刚才下台前说,让组委会把这五座奖杯寄回汉东。”
“我们后勤主管特意让我过来问问您,这么贵重的荣誉,明天一早我们给您安排一辆专门的安保商务车护送过去吧?所有费用组委会全包!”
陆远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木盘里那五座在昏暗路灯下泛着光的奖杯。
“不用那么兴师动众,组委会掏钱什么的也算了吧。”
陆远转过头,目光在后巷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几米外停靠在墙根下的一辆保洁三轮车上。
一名穿着环卫服的保洁大姐,正蹲在车旁捆扎踩扁的废纸壳。
陆远迈步走过去,冲着保洁大姐客气地笑了笑,指了指三轮车最上面一个还没拆开的“康师傅矿泉水”空纸箱:
“大姐,跟您商量个事儿,您这空矿泉水箱子能借我用用吗?”
保洁大姐愣了一下,看清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连忙摆手道:
“嗨,一个破纸箱子值当啥借不借的,才卖两毛钱,你要装东西尽管拿去!”
“得嘞,谢谢大姐!”
陆远道了声谢,拎着那个印着矿泉水字样的纸箱走回来,随手放在地上,冲着还捧着木盘的年轻场务努了努嘴:
“来,都搁里头吧。”
“啊?!”
年轻场务手一抖,怀里的木盘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看着脚下那个皱巴巴的矿泉水纸箱:
“陆、陆导……这可是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的五座大奖啊,外面那些大明星捧在怀里都怕摔着,您就拿个矿泉水箱子装?!”
“都是金属做的,结实着呢,摔不坏。”
陆远弯下腰,抓起木盘里的奖杯,顺手扯过纸箱里残留的两张气泡膜胡乱裹了两圈,像往菜篮子里塞大白菜一样,把那五座让整个内娱抢破头的最高荣誉,一股脑全塞进了矿泉水箱里。
他拍了拍箱子盖,站起身,对着已经彻底石化在夜风中的年轻场务爽朗一笑:
“兄弟,还得麻烦你个事儿。”
“回头找道具组借卷胶带把箱子缠紧实点,按我在组委会登记的电话,帮我叫个顺丰寄回汉东省厅。记住啊,千万别替我垫钱,直接选到付就行。”
交待完这句,陆远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老周和王磊转身走出了后巷。
一街之隔的外滩主干道上,依然是霓虹璀璨,豪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但当三人拐进高楼背后一条老旧的背街弄堂时,属于名利场的喧嚣便瞬间被甩在了身后。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多,昏黄的路灯下,落叶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顺着青石板路走了两百多米,陆远在一家夹在老式居民楼之间的二十四小时小面馆前停下了脚步。
面馆的招牌灯箱坏了一半,门口挂着一扇被油烟熏得发黄的塑料门帘。
“就这家吧,清净。”
老周看了一眼安静的小店,低头紧了紧怀里的相框。
陆远上前一步,替两位老警察掀开塑料门帘,三人一前一后矮身走了进去。
小店不大,只摆着四张折叠方桌,这个点店里空无一人。
靠近后厨的收银台后面,一个系着围裙的五十多岁老板正靠在竹椅上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面馆老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站起身招呼道:
“几位里边坐,吃点啥?”
陆远拉开一张塑料凳坐下,对着后厨方向伸出了四根手指:
“老板,下四碗阳春面,每碗加一个荷包蛋。”
面馆老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陆远,又数了数坐在旁边的老周和王磊,不禁愣了一下:
“小伙子,你们这不就三个人吗?还有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