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刺耳的急刹车声,接二连三地在外滩一家五星级大酒店门前的环形车道上响起。
十几辆劳斯莱斯、宾利等豪车,完全顾不上平时讲究的体面,横七竖八地直接堵死了酒店旋转门外的停车场。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昨晚还坐在魔都大剧院前两排、衣冠楚楚的十几位影视公司董事长和王牌制片人,此刻一个个领带歪斜、脸色发白,带着满头冷汗从车上冲了下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秘书们,手里全都死死抱着装有天价支票本的公文包,或是连夜从私人收藏室里翻出来的名贵字画礼盒。
由不得他们不慌。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名下公司的股票不仅跌停了,更要命的是,听说税务和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已经直接进驻了华盛院线总部!
这群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比谁都清楚,现在大势已去,谁要是再跟徐建业绑在一块儿,谁今天就得跟着华盛一起陪葬!
眼下唯一能救他们身家性命的办法,就是在监管部门的火烧到自己头上之前,赶紧找到陆远当面认错赔罪!
哪怕是当众给他鞠躬敬茶、往反诈基金里砸上几千万,只要能求得陆远松口跟他们握个手、拍张合照发到网上,公司的股价就能起死回生!
“让开!都让开!”
宏达影业的刘总一把推开迎上来的酒店门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金碧辉煌的大堂,一巴掌拍在大理石前台桌面上,扯着嗓子喘息道:
“查一下!《孤注一掷》剧组的陆远导演住几楼哪间套房?!我们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见陆导!”
旁边几家公司的老总也一拥而上,把宽敞的前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对对对!赶紧把房号告诉我们!”
“别打电话通知,直接告诉我们楼层就行,我们亲自上去在门口等着!”
前台的几名年轻接待员哪见过这种阵仗,看着面前这群平时只能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到的商界大佬,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各、各位先生,实在抱歉,按照酒店规定,我们不能泄露住客的房间信息……”
“规定个屁!老子今天见不到陆导,明天公司就得破产!”
一名昨晚被摄像机怼脸拍了特写的制片人急红了眼,伸手就要去抓前台的座机。
就在大堂里乱作一团的时候,“叮”的一声轻响,不远处的贵宾电梯门缓缓打开。
组委会的后勤主任老赵正揉着发酸的眉心,夹着一个文件夹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眼尖的刘总一眼瞥见老赵胸前挂着的组委会工作证,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嚎了一嗓子就扑了过去:
“赵主任!赵主任留步!”
哗啦一下,十几位身价数亿的影视大佬瞬间弃了前台,疯了一样涌过去,把刚出电梯的老赵死死围在了核心。
往年每逢电影节,老赵这种负责吃住接待的后勤主任,见了这帮资本大佬都得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赔笑脸。
可今天,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董事长们,却争先恐后地往老赵手里塞着雪茄,满脸堆笑地一口一个“赵哥”叫着:
“赵哥!救命啊!陆远导演住顶楼哪间行政套房?您赶紧带我们上去见一面!”
“哪怕陆导昨晚累着了还在睡,我们绝不敲门打扰,我们就在走廊地毯上站着等他睡醒!”
“只要能让我们当面给陆导和那两位老警官道个歉,赵哥,明年你们电影节的场地赞助费,我个人全包了!”
被七八只手拽着胳膊的老赵愣在原地,看着面前一张张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他艰难地抽回自己的胳膊,打开手里的文件夹,从里面摸出了三张已经消了磁的金色房卡,苦笑着晃了晃:
“各位老总,你们就别在这儿白费力气了。”
“十六楼的套房现在是空的——陆导他们昨晚压根就没回酒店!”
此话一出,喧闹的大堂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刘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没回酒店?!怎么可能!这家酒店不是你们组委会专门包下来给提名主创住的吗?他昨晚不回这儿,能去哪儿?!”
“我哪知道他去哪儿了!”
老赵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昨天下午去大剧院参加颁奖礼之前,陆导就已经带着那两位老警官来前台把房退了!”
“我早上上去查房的时候看了一眼,人家在屋里住了一天,连房间吧台里免费送的果盘和进口矿泉水都没动过一口,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一样整齐!”
“昨晚大剧院散场之后,他们直接就走人了!”
听到这话,围在四周的十几位大佬面面相觑,脑子里嗡的一声。
去参加颁奖礼之前就把房退了?!
也就是说,那个年轻人在迈进魔都大剧院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掀完桌子直接拍屁股走人的准备,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留下来跟他们虚与委蛇!
“不对!他肯定还没离开魔都!”
人群中,刚才那名制片人猛地反应过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喊道:
“奖杯呢?!昨晚《孤注一掷》可是足足拿了五座大奖,连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都在里头!他昨天在台上没拿,那些奖杯现在肯定还在你们组委会后台保管着呢!他总得派人过来办交接手续、领奖杯吧?!”
周围的老总们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纷纷连声附和:
“对啊!那可是五座大奖!哪个导演能不要自己的奖杯?!”
“赵主任,奖杯现在放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放奖杯的地方守着他!”
看着这群把名利当成命根子的资本大佬,老赵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怜悯。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组委会后勤工作群,翻出凌晨一点半年轻场务发在群里的两张照片,将屏幕转向了众人。
十几颗脑袋立刻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然而,当他们看清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秒钟停滞了。
只见第一张照片里,大剧院后巷昏暗的路灯下,地上摆着一个印着“康师傅矿泉水”字样的破旧纸箱。
而那五座让他们整个内娱打破头、不惜砸下几个亿公关费去争抢的奖杯,正随便裹着两层气泡膜,像菜市场里塞大白菜一样,歪七扭八地挤在那个两毛钱一个的废纸箱里!
老赵手指一划,翻到了第二张照片。
破纸箱已经被黄色的封箱胶带缠得严严实实,最上面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顺丰快递面单,面单右下角那两个加粗的黑体字尤为刺眼——【到付】。
“不用去守着了。”
老赵收起手机,看着面前宛如泥塑木雕般的众位老总,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昨晚凌晨一点多,陆导带着两位老警官从大剧院后门的消防通道出去的。”
“出门的时候,他在后巷找环卫大姐借了个装矿泉水的空纸箱,把五座奖杯往里头一塞,让我们场务帮他叫了个顺丰到付,直接寄回汉东去了。”
“至于陆导他们三个人出了后巷去了哪儿……我们查了一早上,整个魔都连半点影子都找不着。”
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洒落着璀璨的冷光,照在十几位身价过亿的资本巨头脸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刘总手里紧攥着的支票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没人弯腰去捡。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单枪匹马把整个内娱名利场掀了个底朝天,把五座至高奖杯塞进矿泉水箱子发了到付快递,随后就这么拍拍袖子人间蒸发了?!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的怪物?!
此时的他,究竟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