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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卫昭没再去找张承。
他让唐岁带人继续在城里采购粮食，不管多贵，先买够十天的量。
又让钱虎带人把驿馆里里外外修整了一遍，至少让弟兄们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老兵们心里都憋着火，但看卫昭沉得住气，也都忍着。
第四天晚上，卫昭把唐岁、钱虎、周平、李敢叫到自己房间。
房间里点了盏油灯，光线昏暗。
“粮价又涨了。”唐岁先汇报，“现在粗粮一百八十钱一石，细粮二百二十钱。城里那些粮铺掌柜的，看咱们的眼神就跟看肥羊似的。”
钱虎啐了一口：“要我说，直接带弟兄们去抢他娘的！反正这地方也没人管！”
“抢个屁。”卫昭瞪他一眼，“咱们现在是朝廷官兵，不是土匪。真要硬抢，那就失了民心了。”
“那怎么办？再这么下去，咱们带的钱撑不了半个月。”
卫昭没急着回答，他看向周平：“你这几天在城里转悠，打听到什么？”
周平是斥候出身，心思细，这几天一直在城里各处溜达，装作闲汉，跟市井百姓、小商小贩搭话。
“卫哥，这沮阳城里最大的粮铺‘丰裕号’，是张家的产业。
最大的布庄‘锦绣坊’，是李家的。铁器铺、盐铺，背后都有卢家的影子。”
“还有，我打听到，去年上谷郡遭了旱，朝廷是拨了赈灾粮的，数目不小。
但这些粮食根本没进百姓嘴里，全被几家瓜分了。现在城里的粮价这么高，就是他们囤积居奇。”
“军营那边我也问了。几年前确实还有几百郡兵，但张承上任后，把军饷克扣得厉害，当兵的发不了饷，就陆续跑光了。
那些兵器甲胄，也被几家士族‘借’走了，说是借，从来没还过。”
“借走干什么？”
他冷笑道；“武装自家护院啊。张家、李家、卢家，还有几个小家族，每家都有上百号家丁，装备比咱们还好。
我亲眼看见张家一个护院头子，穿的铁札甲，拿的环首刀，都是军制的好东西。”
卫昭听完，点了点头。
情况比他想的还糟。
上谷郡已经完全被地方豪强把持，郡守张承就是个傀儡，或者说，是这些豪强在官场上的代言人。
军营被掏空，军备被瓜分，连赈灾粮都敢吞。
这些人，根本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卫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唐岁问。
卫昭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清冷，照在沮阳城低矮的房顶上，一片死寂。
“他们想用钱粮卡咱们脖子，想让咱们在城里待不下去，自己滚蛋。”卫昭转身，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那咱们就偏不走。”
“可是粮价……”
“粮价高，是因为他们囤粮。”卫昭打断唐岁，“如果粮食突然变多了，价格会不会跌？”
几个人一愣。
“怎么变多？”
卫昭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我自有安排。”
……
等到他们各自去睡了之后，卫昭坐在油灯前，手里捏着一小卷刚收到的密信。
信是路显派人送来的，写道；
卢家在渔阳城外的北沟货仓，三天后会有一批货要交接。
买家是鲜卑拓跋部的一个小头领，叫拓跋羽，带三十来骑。
卢家这边由管事卢顺带队，押着十车货物，其中有五车是盐铁，剩下的是布匹和药材。
交易地点在北沟货仓往西十里的一处荒废烽燧，那里地势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
路显在信末加了一句：卢顺这趟带的护卫有五十人，都是好手，领头的叫卢彪，是卢家拳脚教头出身，不好对付。
卫昭把信在油灯上点燃，看着纸卷化成灰烬。
盐铁布匹药材……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卢家胆子不小，盐铁都敢私卖，这是掉脑袋的罪。
不过也好，罪越大，他把柄越硬。
……
第二天一早，卫昭把唐岁叫来。
“我今晚要出去一趟，大概三四天回来。你在这儿稳住，对外就说我染了风寒，需要静养，谁也不见。”
唐岁一愣：“卫哥，你去哪儿？带多少人？”
“不带人，就我一个。”
卫昭从箱笼里翻出那套深灰色夜行衣。“我去办点事，办成了，咱们在沮阳的日子就好过了。”
“可是……”
“没有可是。”卫昭打断他，“记住，不管谁来问，都说我在养病。张承要是派人来探，你就挡回去，说我病得重，起不来床。”
唐岁看他神色坚决，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那卫哥你小心。”
“放心。”
卫昭没再多说，他白天照常露面，在驿馆院子里转了几圈，还故意咳嗽了几声，做足了病态。
等到天黑，他换上夜行衣，从驿馆后墙翻出去，牵了一匹早就备好的快马，出城往南奔。
他没直接去鸡鸣堡寨，而是绕了个大弯，先往东走了一段，确认没人跟踪，才折向西南。
当天傍晚，他到了鸡鸣堡寨附近。
没进寨子，先在附近山梁上观察了一会儿。
寨子还是老样子，墙修得更高更厚了，墙头有哨兵来回走动，井然有序。
卫昭心里微暖。
王通这小子，没让他失望。
等到天黑透，他才骑马下山，直奔寨门。
“什么人！”墙头哨兵厉喝。
“我。”卫昭抬头。
哨兵一愣，借着火把光仔细一看，顿时惊呼：“都尉？是都尉回来了！”
寨门很快打开，王通带着几个老兵冲了出来。
“都尉！你怎么回来了？”王通又惊又喜。
卫昭下马，拍了拍他肩膀：“长话短说，进去说。”
进了寨子，卫昭直接去了议事堂。
王通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几个心腹十夫长。
“都尉，是不是上谷那边出事了？”王通急问。
“事倒没出，就是有人不想让我好过。”
卫昭简单说了说沮阳城的情况。
“所以我回来，借点兵用用。”
“借兵？我们命都是都尉你的，随时取用！”王通拍胸脯。
“不用多，一百人就行。但要精悍的，最好是跟鲜卑人交过手的，见过血的那种。”
“挑一百个好手没问题。什么时候要？”
“明天晚上就要用。还有，找一百套鲜卑人的衣服，皮甲、弯刀、弓箭，都要像模像样。”
王通一愣：“都尉，你这是要……”
“扮鲜卑人，干点买卖。”卫昭笑了笑，“卢家跟鲜卑人做生意，咱们去劫个道。”
屋子里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这事我在行！”一个叫刘莽的十夫长咧嘴笑，“当年咱们没少干这种活儿！”
卫昭点头：“那就你带队。挑一百人，明天傍晚出发，夜行昼伏，后天晚上到北沟货仓西边十里那处荒废烽燧。我到那儿跟你们会合。”
“明白！”
安排完，卫昭才松了口气。
他在寨子里住了一晚，第二天白天又跟王通细说了上谷的情况，嘱咐他守好寨子，随时准备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