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刘莽点齐了一百人,个个都是精壮老兵,换了鲜卑人的装束,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记住,动手要快,下手要狠,但别全杀光,留几个活口回去报信。货物能抢多少抢多少,抢不走的放火烧了。”
“都尉放心,咱们干这个熟!”刘莽拍胸脯。
队伍趁着夜色出发了。
一百人分散潜伏在四周山林里,静悄悄的,连马都摘了铃铛,裹了蹄子。
“都尉,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刘莽摸过来问。
“等。”卫昭盯着山下小路,“卢家的人应该快到了。”
果然,天刚擦黑,山路上传来车轮声。
十辆大车,前后各二十来护卫,中间还有十来个骑马的人,为首的正是卢顺。
这卢顺四十来岁,胖乎乎的脸,穿着绸缎长衫,骑在马上左顾右盼,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他身边那个壮汉应该就是卢彪,一身腱子肉,腰挎长刀,眼神凶狠。
车队缓缓进了山坳,停在烽燧前的空地上。
卢顺下了马,看了看天色,对卢彪道:“拓跋羽的人还没到?”
“应该快了。”卢彪答。
“这次交易成了,老爷少不了咱们的赏。”
卢顺嘿嘿笑,“五车盐铁,三车布匹,两车药材,换他们五百匹好马,咱们赚大了。”
卢彪点头:“老爷英明。”
他们说话声不大,但卫昭耳朵尖,听了个大概。
五百匹好马?
卢家这是要扩充私兵啊。
等了约莫两刻钟,山路上又传来马蹄声。
三十来骑鲜卑人来了,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应该就是拓跋羽。
双方见面,寒暄几句,开始验货。
鲜卑人检查盐铁,卢家的人检查马匹。
卫昭在山坡上看着,心里盘算。
等他们交易完成,卢家的人拉着马离开,鲜卑人押着货物离开,那时再动手,正好两边都劫。
又过了半个时辰,交易完成了。
卢顺满脸堆笑,跟拓跋羽拱手告别,然后带着车队,牵着新得的五百匹马,往东边小路离开。
拓跋羽则指挥手下把货物装车,准备往北走。
卫昭朝刘莽使了个眼色。
刘莽会意,悄悄退下去传令。
卢顺的车队走出不到二里地,前面山路突然被几棵砍倒的大树堵住了。
“怎么回事?”卢顺勒马。
话音未落,两侧山林里箭如雨下!
“嗖嗖嗖——”
十几个护卫猝不及防,惨叫着中箭倒地。
“有埋伏!保护管事!”卢彪大吼,拔刀护在卢顺身前。
但埋伏的人太多了,一百个“鲜卑兵”从山林里冲出来,弯刀挥舞,见人就砍。
卢家的护卫虽然也是好手,但人数劣势,又遭突袭,顿时陷入苦战。
卢彪拼死护着卢顺,且战且退。
一个“鲜卑兵”冲过来,卢彪挥刀格开,反手一刀劈去,却被对方轻松躲过,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卢彪闷哼一声,倒退几步。
那“鲜卑兵”也不追击,转身又去砍其他护卫。
卢顺吓得脸色惨白,眼看护卫一个个倒下,他一咬牙,从马上滚下来,趴在一具尸体旁边,闭眼装死。
混战中,没人注意到他。
刘莽带人很快控制了局面,五十护卫死了四十多个,剩下几个受伤的被捆了起来。
五百匹马受惊乱跑,被“鲜卑兵”们围住,慢慢收拢。
“清点货物!”刘莽下令。
手下人把十辆大车检查了一遍,盐铁布匹药材,一样不少。
“头儿,这人怎么办?”一个兵指着装死的卢顺。
刘莽走过去,踢了踢卢顺。
卢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刘莽咧嘴笑了,他知道卫昭交代要留活口报信,但这老小子装死,倒也省事。
“不管他,把值钱的搬走,马匹牵走,剩下的放火烧了!”
“是!”
士兵们把盐铁和布匹搬上几辆空车,药材也挑贵的拿了些,然后点起火把,把剩下的货物连同车子一起烧了。
大火熊熊燃起,映红了半边天。
卢顺趴在地上,感觉热浪扑面,心里又怕又恨,但不敢动弹。
等“鲜卑兵”们牵着马匹,拉着货物走远了,他才敢悄悄抬头。
只见满地尸体,货物烧成灰烬,那五百匹马也不见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看着远去的“鲜卑兵”背影,咬牙切齿:“鲜卑狗!你们等着!卢家跟你们没完!”
他不敢久留,捡了把刀,顺着山路狼狈逃窜。
另一边,拓跋羽的人刚走出不到三里,也遭到了伏击。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鲜卑兵”。
拓跋羽又惊又怒,他带的三十骑都是部落好手,但对方人数更多,又是埋伏,很快就落入下风。
“你们是哪部分的!敢劫我们拓跋部!”拓跋羽一边挥刀抵挡一边吼。
没人回答他,只有更凶狠的劈砍。
战斗很快结束,拓跋羽被一刀砍翻,死不瞑目。
他手下三十骑死了二十多个,剩下几个受伤的被俘。
刘莽让人把货物重新装车,又缴获了拓跋羽等人身上的金银、皮货,然后一把火烧了剩下的东西。
“撤!”刘莽下令。
一百“鲜卑兵”拉着满满十几车货物,牵着六百多匹马(加上拓跋羽原来的百来匹),浩浩荡荡往南撤。
他们没回鸡鸣堡寨,而是按卫昭事先交代的,去了另一处早就找好的隐蔽山谷,把货物和马匹藏起来,然后换回汉军衣服,分散返回鸡鸣堡寨。
卫昭没跟刘莽他们一起撤。
他等所有人都走了,才从山坡上下来,走到烽燧前的空地上。
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些余烬冒着青烟。
满地尸体,有卢家的,有鲜卑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卫昭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转身离开。
他得赶回沮阳。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
卫昭眉头一皱,闪身躲进路边树林。
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莫百来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都尉官服的中年人。
卫昭一眼认出,是卫渊。
卫渊脸色阴沉,带着兵直扑烽燧方向。
卫昭心里冷笑。
这老东西,消息够灵通的。
不过也好,让他看见这场面,更有意思。
等卫渊的队伍过去,卫昭才从树林里出来,翻身上马,继续往南走。
他故意放慢速度,等卫渊的人折返。
果然,不到两刻钟,卫渊带着人回来了,个个脸色难看。
卫昭躲在山坡上,看着卫渊在烽燧前暴跳如雷。
“查!给我查!是谁干的!”卫渊怒吼。
手下人战战兢兢地检查现场,很快有人回报:“大人,看装束和兵器,应该是鲜卑人干的。但……”
“但什么?”
“但鲜卑人一般劫货不烧货,而且这次连马匹都抢光了,不像普通游骑作风。”
卫渊眉头紧锁。
他也觉得不对劲。
鲜卑人抢劫,通常只抢值钱的东西,马匹会留一些给商队逃命,也不会把货物全烧了。
这次做得太绝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似乎瞥见一个骑马往南去的背影。
那背影……有点眼熟。
卫昭?
他心里一咯噔。
不可能,卫昭现在应该在上谷郡沮阳城,自顾不暇呢,哪有精力跑回来干这种事?
但那个背影实在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