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顺坐在马背上,眼睛瞪得滚圆,盯着前方山路。
这条路他走过三次了,熟得很。
上一次差点把命丢在这儿,回去后卢子明差点扒了他的皮。
但这次不一样。
临行前,卢子明把他叫进书房,说了半柱香的话。
“这次交易,是咱们跟拓跋部的第二次合作。头一回被截了,损失惨重,这次必须成。”
卢子明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我多给你三十人,都是族里豢养的好手。卫渊也会带兵在十里外巡防,一有动静,他立刻就能赶到。”
卢顺咽了口唾沫:“老爷,拓跋部那边……”
“拓跋猊是拓跋部族长的亲侄儿,比上回那个拓跋羽地位高得多。他亲自带队,带了五十骑精锐过来,就是要确保货不出岔子。”
卢顺心里踏实了点。
五十骑鲜卑精锐,加上卢家五十个好手,还有卫渊在外围巡防,这阵仗,足够安全了。
“记住,这次交易的不仅是盐铁,还有武器和甲胄。”
卢子明压低声音,“这些东西,都是咱们从各地军械库里调拨出来的,绝不能出问题。”
卢顺点头如捣蒜。
“货送到之后,拓跋猊会用三百匹上好的战马、五十斤黄金、还有一百张貂皮来换。”
卢子明顿了顿,“这笔买卖成了,咱们卢家今年就不愁钱粮了。你若是办砸了……”
卢顺赶紧道:“老爷放心!小人这次就是把命豁出去,也一定把货送到!”
现在,卢顺看着前面山路尽头那处荒废烽燧,心里那股忐忑渐渐消了。
一路上太平得很。
别说劫道的,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管事,前面就是烽燧了。”护卫头子卢猛策马过来。
这小子命大,上次负了伤,养了两个月又活蹦乱跳了。
卢顺点点头:“让兄弟们打起精神,到了地方先检查四周,别藏了人。”
卢猛咧嘴一笑:“管事放心,咱们这次带了三十个弓手,埋伏的活儿咱们自己干得熟,别人想埋伏咱们,门儿都没有!”
队伍缓缓进了山坳。
卢顺骑着马,左看右看。
两侧山坡上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歪脖子树,藏不住人。
烽燧前那片空地上,也干干净净,连堆枯草都没有。
“看来上次真是鲜卑人黑吃黑。”卢顺心里嘀咕。
上次的事,卢子明认定是鲜卑人干的,虽然拓跋部那边矢口否认,但卢子明不信。
这次拓跋猊亲自来,就是想挽回合作关系。
卢顺下了马,让手下把十辆大车围成一个圈,弓手爬上烽燧残破的石台,张弓搭箭,警惕地盯着四周。
等了约莫两刻钟,北面山路上传来马蹄声。
五十骑鲜卑人来了。
为首的拓跋猊三十来岁,身材高大,脸上有道刀疤,眼神凶狠得像草原上的狼。
他身后那些鲜卑兵,个个都是彪悍模样,马背上挂着猎弓和弯刀。
“卢管事。”拓跋猊的汉话说得有点生硬,但能听懂。
“拓跋将军。”卢顺赶紧拱手,“一路辛苦。”
两人寒暄几句,开始验货。
卢顺这边把货物一车一车打开。
盐是上好的青盐,铁是精炼的铁锭,皮甲是军制式样,环首刀锋利雪亮,箭矢整整齐齐捆成捆。
拓跋猊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货不错。”
他挥挥手,手下人牵来三百匹马。
这些马一看就是草原上的好马,四肢修长,肌肉结实,鬃毛油亮。
“这是我们部落里最好的战马。”拓跋猊道,“一匹能换三个汉人奴隶。”
卢顺眼睛都亮了。
这些马若是运回渔阳,转手一卖,能翻两三倍的价!
他又检查了黄金和貂皮,成色都没问题。
“拓跋将军爽快。”卢顺满脸堆笑。
双方交换了货物,拓跋猊指挥手下装车,卢顺这边也忙着把马匹拴好。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像话。
卢顺心里那点担心彻底没了。
看来上次真是意外。
“那咱们就此别过。”拓跋猊朝卢顺抱拳,“希望下次还能合作。”
“一定一定!”卢顺点头哈腰。
拓跋猊带着车队往北走,卢顺则牵着三百匹马,浩浩荡荡往东回渔阳。
出了山坳,卢猛策马过来:“管事,要不要派人探探路?”
卢顺摆摆手:“不用。这条路咱们走了三回了,太平得很。再说,卫渊的人不是在十里外巡防吗?有事他们早就来了。”
他说着,心里那股得意劲儿上来了。
这次交易成了,回去老爷肯定重重有赏。
说不定还能升他做府里的大管事,到时候油水就更足了。
队伍沿着山路缓缓东行。
三百匹马被分成几队,由卢家护卫牵着走,队伍拉得老长。
卢顺骑着马走在中间,嘴里哼着小调,已经开始盘算回去领赏的事了。
走了半个时辰,山路渐渐变窄。
两侧是陡峭的山坡,树丛茂密,黑黢黢的。
卢猛又过来提醒:“管事,这地方容易埋伏,要不要先派几个人上去看看?”
卢顺有点不耐烦了:“看什么看?这都走了一大半了,要有埋伏早出来了。赶紧走,天黑前得赶回渔阳吃饭。”
卢猛还想说什么,被卢顺一眼瞪了回去。
这么长的路都没有出问题,眼看着要到渔阳了,那个不开眼的敢过来劫道?
队伍继续前进。
就在走到一处最窄的山道时,异变突生。
“嗖——”
一支箭从左侧山坡上射下来,正中一个牵马的护卫咽喉。
那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栽倒。
“有埋伏!”卢猛大吼。
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
“嗖嗖嗖——”
箭矢密集得像暴雨,铺天盖地射下来。
卢家护卫猝不及防,瞬间倒了一片。
“保护管事!”卢猛红着眼,挥舞长刀格挡箭矢,护在卢顺身前。
可这次的箭太密了。
而且射箭的人明显是高手,每一箭都冲着要害去。
卢顺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死死拽住缰绳,趴在马背上,看着四周护卫一个个倒下。
“鲜卑狗!又是你们!”
卢猛咆哮着,挥刀砍飞几支箭,但一支箭擦着他胳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山坡上,一群穿着鲜卑皮甲、手持弯刀的“鲜卑兵”冲了下来。
人数不多,约莫六七十人,但个个凶悍,冲进人群就砍。
卢猛咬牙迎上去,和一个“鲜卑兵”交手几招,心里一惊。
这人刀法老辣,力气极大,根本不像普通鲜卑游骑!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又有一个“鲜卑兵”冲了过来。
混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