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家护卫虽然也是好手,但人数劣势,又遭突袭,很快落入下风。
卢猛拼死护着卢顺往后撤。
“管事快走!”卢猛一刀劈开一个“鲜卑兵”,回头吼道。
卢顺这才反应过来,调转马头就往东跑。
可他刚跑出没几步,一支箭“噗”地射进他坐骑的脖子。
马儿惨嘶一声,前蹄一软,把卢顺从背上甩了下来。
卢顺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一个“鲜卑兵”已经冲到面前。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刀没落下来。
卢顺等了半天,小心翼翼睁开眼。
只见那个“鲜卑兵”站在他面前,弯刀斜指着地面,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草原人的凶蛮,反而有种……嘲弄。
“你、你们……”卢顺牙齿打颤。
“鲜卑兵”没理他,转身朝混战的人群喊了一声,用的是鲜卑话,卢顺听不懂。
但卢家护卫们听懂了。
因为那一声喊完,那些“鲜卑兵”下手更狠了。
完全不留活口。
卢猛被三个人围攻,身上已经中了三四刀,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咬着牙,一刀劈倒一个,但另一个“鲜卑兵”从侧面捅穿了他的腰。
卢猛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他眼睛睁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个捅他的“鲜卑兵”。
那“鲜卑兵”蹲下身,扯下他腰间的钱袋,又扒了他手上的玉扳指,动作熟练得像干过无数次。
“你……不是鲜卑人……”卢猛嘴里冒着血沫,艰难地说。
“鲜卑兵”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然后一刀抹了他脖子。
战斗很快结束。
卢家五十个好手,加上三十个弓手,八十个人,全死了。
山坡上遍地尸体,鲜血染红了泥土。
三百匹马受惊乱窜,被“鲜卑兵”们围住,慢慢收拢。
卢顺趴在地上装死,眼睛眯开一条缝,看着那些“鲜卑兵”。
他们正在清理战场。
搜刮尸体上的钱财、兵器,把值钱的东西集中到一起。
然后有人开始往尸体上浇一种黑色的油。
火把扔过去。
“轰!”
大火瞬间燃起。
卢顺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动弹。
那些“鲜卑兵”牵着马匹和物资,带着搜刮来的财物,很快消失在北面的山林里。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卢顺才敢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一片火海,浑身发抖。
八十个人,全死了。
货物和马匹被抢光了。
这次是真完了。
卢子明不会饶他,两次了,两次都把事办砸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卢顺一惊,赶紧又趴下装死。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莫百来人,为首的正是卫渊。
卫渊脸色铁青,看着眼前火海,勒住马。
“搜!看看有没有活口!”他吼道。
手下人立刻下马,在周围搜寻。
很快有人发现了卢顺。
“大人!这儿有一个!”
卫渊策马过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卢顺,皱眉:“你是……卢顺?”
卢顺这才敢抬起头,哭丧着脸:“卫、卫兵曹……救我……”
卫渊下马,盯着他:“怎么回事?”
“鲜卑人……又是鲜卑人……”卢顺抓着卫渊的裤腿,“他们埋伏……把我们全杀了……货烧了……马抢了……”
卫渊心里一沉。
又是鲜卑人?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还有那几辆大车的残骸。
这次的货,比上次还值钱。
盐铁、军械,还有那些皮甲环首刀,都是从各地军械库“调”出来的,卢家花了不少钱和关系才弄到手。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货,更是卢家在军中的关系网。
卢子明要是知道……
卫渊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卢顺,眼神复杂。
这家伙命真大,两次都活下来了。
“你确定是鲜卑人?”卫渊问。
“千真万确!”卢顺红着眼,“装束、兵器、说话腔调,都是鲜卑人!他们冲下来的时候还呜哇乱叫,肯定是鲜卑话!”
卫渊沉吟不语。
他刚才在十里外巡防,听到这边动静就立刻赶过来,但还是晚了。
从听到动静到赶到这儿,最多两刻钟。
这么短时间,能把八十个好手全杀光,还能收拾战场、放火烧货,然后扬长而去……
对方的人数、战力,恐怕都不简单。
如果真是鲜卑人,那肯定是拓跋部精锐中的精锐。
可拓跋部为什么要这么干?
第一次可以说是黑吃黑,第二次还这么干,那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卢家虽然损失惨重,但拓跋部又能得到什么?
除了那点货物和马匹,得罪卢家这个大客户,对他们没好处。
除非……
卫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根本不是拓跋部干的。
他看着卢顺,忽然问:“你看清楚那些人的眼睛了吗?”
卢顺一愣:“眼睛?”
“鲜卑人大多眼窝深,眼珠颜色浅。”卫渊缓缓道,“你看到的那些人,眼睛是什么样?”
卢顺努力回忆。
当时那个“鲜卑兵”站在他面前,弯刀举着,眼睛盯着他。
那双眼睛……
“黑的。”卢顺喃喃道,“眼珠是黑的,和咱们汉人一样……”
卫渊心里咯噔一下。
汉人?
假冒的?
他猛地想起上次那个背影。
那个像卫昭的背影。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卫渊翻身上马,带着几十个手下,往北面山林追去。
追了约莫三四里,前面是一片密林。
林子里很安静,连鸟叫都没有。
卫渊勒住马,侧耳倾听。
风从林间吹过,树叶沙沙响。
没有马蹄声,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大人,还追吗?”手下问。
卫渊摇摇头:“不用追了,追不上了。”
他调转马头,往回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
如果真是卫昭干的,那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刚在上谷站稳脚跟,就敢跑到渔阳地界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劫卢家的货。
他哪来的底气?
就不怕卢家报复?
还是说……他根本不怕?
卫渊越想心里越凉。
回到山坳,卢顺还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卫兵曹……我、我回去怎么跟老爷交代……”卢顺哭丧着脸。
卫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卢顺这次回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卢子明那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两次把事办砸,卢顺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