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
黑石岭北面的山道上,一支长长的车队正在缓慢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拉车的骡马喷着鼻息,车夫们偶尔吆喝一两声。
车队中间,刘莽骑在一匹驮马上,手里拿着个水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黑脸膛上看着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却像夜枭一样,时不时扫过道路两侧黑黢黢的林子。
车队前后,散布着一些押运护卫,穿着普通布衣,有的抱着长枪打哈欠,有的蹲在车辕上聊天,看起来松松垮垮,毫无警惕性。
藏在林子里的张家、李家和王家的家丁头目们,透过枝叶缝隙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看,就这德行。”
张家带队的家丁头目张武压低声音对旁边两人说。。
“跟郊游似的。那黑脸汉子估计就是个普通护院头子。”
李家头目李魁舔了舔嘴唇,盯着那些盖着油布的大车:
“车里肯定都是好东西。粮食,兵器,说不定还有甲胄……干完这一票,家主少不了咱们的赏。”
王家头目王勇有点紧张,握紧了手里的刀:“啥时候动手?”
张武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车队的位置:
“再让他们往前走半里,到那个弯道,咱们前后一堵,速战速决!”
车队慢吞吞地移动着,眼看就要进入那段最狭窄的弯道。
突然,两侧林子里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哨!
“杀啊!”
“抢了他们的货!”
黑压压的人影从林子里窜出来,怕是有二百来人,挥舞着刀枪,嗷嗷叫着冲向车队。
这些人虽然衣服杂乱,但动作迅猛,显然不是普通农夫,眼中带着狠厉和贪婪。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押运的队伍应该惊慌失措,车夫该四散奔逃,护卫该勉强抵抗然后迅速崩溃。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冲锋的家丁们瞬间感觉有点不对。
那些原本看起来懒洋洋的“护卫”,在呼哨响起的刹那,像变了个人似的。
打哈欠的瞬间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
聊天的闭了嘴,动作迅捷地躲到了车架后面。
更让他们心头一凛的是,这些人躲闪和寻找掩体的动作,太过熟练,太过整齐,简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二百家丁仗着人多,还是嚎叫着冲了上去,想把车队冲散。
“结阵!护住车!”刘莽一声大吼,声音浑厚,压过了喊杀声。
只见那些“护卫”们并没有胡乱迎战,而是迅速以粮车为依托,三五人一组,背靠背或依托车架,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防御圈。
长枪从车架缝隙中刺出,虽然人数少,却瞬间挡住了第一波扑上来的家丁。
“放箭!射死他们!”张武在后面指挥,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几十个带着弓弩的家丁开始放箭。
箭矢嗖嗖射向车队。
但效果……微乎其微。
那些“护卫”要么缩在厚重的粮车后面,要么用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小圆盾护住要害。
箭矢钉在粮袋上、车板上,没能造成什么杀伤。
反而,车队里传来了“咔咔”几声轻响。
几架原本盖在油布下的连弩被推了出来,黑洞洞的弩箭对准了冲得最近的家丁群。
刘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脸上显得格外醒目:“给老子射!”
“嗡——!”
一片弩箭激射而出,又快又密。
冲在前面的十几个家丁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下。
后面的家丁冲锋势头顿时一窒。
“连弩?!他们怎么有连弩?!”
李魁惊叫出声。
张武脸色也变了,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支普通的押运队!
这些人的冷静、配合、还有这该死的连弩……
“不对劲!撤!”
张武当机立断,大吼一声。
劫货事小,把自己搭进去事大。
“想跑?”
刘莽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对着天空猛地一拉。
“咻——嘭!”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冲天而起,在渐暗的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
十里外,山坳里。
正蹲在地上无聊拔草的钱虎猛地抬头,看到那团红光,腾地站了起来,脸上横肉抖动:
“来了!上马!”
一百骑兵早已等候多时,闻令立刻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马蹄上包着的软布被扯掉,马嚼子取下。
钱虎翻身上马,举起手中的环首刀:“跟老子走!剁了那帮杂碎!”
“吼!”
百骑如一阵黑色的旋风,冲出山坳,朝着响箭升起的方向狂飙而去。
山道上,张武、李魁、王勇看到响箭,魂都快吓飞了。
“还有埋伏?!快跑!”
三人再也顾不得其他,扭头就往林子里钻。
他们带来的家丁们更是乱成一团,原本的凶悍变成了惊慌,也跟着往林子里跑。
但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还没等他们完全散入山林,大地已经开始震动,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迅速逼近。
“骑兵!是骑兵!”有家丁绝望地大喊。
钱虎一马当先,冲上山道,看到那些正在狼奔豕突的身影,狞笑一声:
“一个都别放跑!抓活的!”
百骑散开,如同猎食的狼群,轻易地追上了那些逃散的家丁。
刀背拍,马蹄撞,绳索套……
对付这些失了胆气的乌合之众,简直如同砍瓜切菜。
负隅顽抗的,被毫不留情地砍倒;跪地求饶的,被踹翻捆起来。
张武、李魁、王勇三人跑得最快,已经钻进了林子深处,正庆幸自己腿脚利索,忽然听到头顶传来风声。
抬头一看,几个矫健的身影从树上扑了下来,如同猎豹,瞬间将他们扑倒在地,冰冷的刀刃架在了脖子上。
“跑?再跑一个给爷看看?”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踩着张武的背,咧嘴笑道。
战斗,或者说围捕,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不到两刻钟,山道上除了血腥味和硝烟味,就只剩下汉军骑兵巡视的身影,以及跪了一地的俘虏。
二百家丁,死了三十多个,伤了几十个,剩下的全被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