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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都尉，”孙清源深吸一口气，“此事是犬子的错。孙某……认了。都尉要如何处置，划下道来，我孙家接着。只求先让犬子治伤。”
他说得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卫昭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
“孙老爷是个明白人。”
他挥挥手：“放了他。”
两个士兵松开手，孙彦恒“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孙府家丁连忙上前，把人抬了进去。
“卫都尉，”孙清源拱手，“今日之事，孙某定会给都尉一个交代。改日必登门赔罪。”
“不用了。”卫昭淡淡道，“孙老爷把自家管好就行。再有下次，断的就不只是一只手了。”
说完，调转马头：“回营。”
二十骑跟着他，扬长而去。
孙府大门关上，卫昭一行策马往回走。
街上百姓还没散，三三两两聚着议论，看见卫昭过来，都敬畏地让开路。
赵紫嫣坐在卫昭身前，靠在他怀里，先前强撑的镇定才卸下些：“今日多亏了那位李姑娘。”
卫昭“嗯”了一声，回头看向跟在队伍后面的青衣女子。
李流霜牵着匹马，不紧不慢跟着，神色平静，既没急着邀功，也没主动凑近。
卫昭先把赵紫嫣送回后院安顿，嘱咐小翠好生照看，这才折返前厅。
李流霜已经等在那儿了，剑放在手边桌上。
卫昭进门抱拳，
“李姑娘，今日援手之恩，卫某铭记在心。”
李流霜起身还礼：“卫都尉客气，路见不平，本该如此。”
卫昭示意她坐，自己也坐下，开门见山：“听姑娘口音，不是本地人？”
“燕地涿郡人。”李流霜答得干脆。
“涿郡距此数百里，姑娘为何独身来上谷？”
李流霜沉默片刻，抬眼看他，眼神里有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固执：
“听说上谷这边乱得很，官吏豪强勾结，欺压百姓，匪盗横行。我……本想来行侠仗义，管管这不平事。”
卫昭眉毛微挑：“结果呢？”
“结果？”李流霜自嘲地笑了笑，“来了才知道，自己那点本事，真不够看。”
她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像是要压下什么情绪。
“刚来时，我摸清了城外两股势力最大的山贼。一伙在黑风岭，头目叫过山虎，手下百十号人，专劫商旅。
另一伙在青石谷，头目叫钻地龙，人少些，但更狠，绑票撕票的事儿没少干。”
“我花了半个月，摸清他们的窝点和活动规律。
然后趁夜潜入，先抓了过山虎，捆结实了送到郡衙门口，留了字条说明罪行。”
李流霜语气平淡，但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第二天，我特意去衙门附近打听。你猜怎么着？衙门的人说根本没这回事，还说我是诬告良民。
我亲眼看见过山虎大摇大摆从衙门侧门出来，钻进一辆马车走了。”
“我不死心，又去抓了钻地龙，这次直接捆了扔在郡守府门前大街。
结果更绝，当天下午，官府贴出告示，说抓到一个假冒官差、袭击良民的女匪，悬赏一百金通缉。”
她抬起头，看着卫昭，眼神里有不解，也有愤懑：
“画像画得还挺像。我这才明白，那些山贼，根本就是官府和士族养着的狗。你抓了他们的狗，他们非但不谢你，还要反过来咬你。”
卫昭静静听着，没插话。
这种事儿，他一点不意外。
上谷这地方，张承那帮人要是干净，那才怪了。
只是这姑娘的战斗力确实有些强啊。
在土匪窝里把人家老大抓了，然后扔到官府。
还是两次！
“后来呢？”他问。
“后来？”
李流霜扯了扯嘴角。
“我就成通缉犯了。白天很少进城，晚上睡荒庙破屋。
偶尔碰见欺男霸女的地痞流氓，还能出手管管，但对付那些真正的恶人……那些坐在高门大户里、养着山贼打手的老爷们，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一个人，一把剑，救不了几个人。今天要不是碰巧遇上夫人，我可能还在哪个墙角蹲着，琢磨怎么混口饭吃。”
卫昭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姑娘功夫好，有侠气，脑子也不笨，就是太年轻，还没明白这世道的游戏规则。
“李姑娘，”他缓缓开口，“你说得对，一个人，一把剑，救不了几个人。”
李流霜抬眼看他。
“但你有没有想过，”卫昭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你不是一个人呢？”
“什么意思？”
“如果你手里不只是一把剑，而是一支军队，一个势力呢？”
卫昭看着她，“如果你有权力，有地盘，有听话的人手，那些坐在高门大户里的老爷们，你还怕动不了他们？”
李流霜愣住了。
她还真没这么想过。
从小到大，师傅教她剑法，教她行侠仗义，教她快意恩仇，可从来没教过她怎么建势力、掌权力。
“可我……我一个江湖人，怎么建势力？”她下意识问。
“江湖人？”卫昭笑了，“李姑娘，你现在是通缉犯，不是江湖人。通缉犯想洗白，想正大光明地活，总得找个靠山。”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卫昭虽然刚到上谷，根基不深，但手里有兵，有粮，有胆。
最重要的是，我跟张承、孙清源那帮人不是一路的。他们越恨我，百姓的日子才可能越好过。”
李流霜沉默着，眼神闪烁，显然在消化这番话。
卫昭不着急，给她时间想。
片刻后，李流霜抬起头：“卫都尉，你说得再好，那也是空口白话。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第二个张承？”
“问得好。”卫昭站起身，“口说无凭，我带你亲眼看看。”
他朝门外喊：“唐岁！”
“在！”唐岁应声跑进来。
“点两百轻骑，一人双马，带足三天干粮和箭矢。”卫昭下令，“即刻出发。”
唐岁眼睛一亮：“卫哥，咱们去哪儿？”
卫昭转头看向李流霜：“黑风岭和青石谷，那两个山头，姑娘还记得路吧？”
李流霜瞳孔一缩：“你要……”
“剿匪。”卫昭吐出两个字，“既然官府不管，我这都尉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