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两百轻骑整装完毕。
一人双马,驮马驮着干粮和箭囊,战马轻装。
士兵们穿着皮甲,带着环首刀和长弓,连弩用油布裹好绑在马侧。
卫昭翻身上马,看向也在亲兵帮助下登上马背的李流霜:“姑娘指路。”
李流霜压下心头震撼,点点头,一夹马腹冲在前面。
两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军营,马蹄声闷雷般滚过街道,惊得路人纷纷躲避。
出了城,李流霜策马北行,边走边向卫昭介绍情况。
“黑风岭在城北四十里,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山路上去。
过山虎那伙人盘踞多年,寨子建在半山腰,易守难攻。
平时山下有哨卡,山腰有暗哨,山顶有望楼。”
“青石谷在东北方向六十里,是个葫芦形山谷,入口狭窄,里面却开阔。
钻地龙的人少,但都是亡命徒,手段狠辣。他们不光劫道,还绑票勒索,撕票灭口的事没少干。”
卫昭边听边在心里盘算。
剿匪不难,难的是要速战速决,减少伤亡,还要尽可能抓活口、缴获物资。
更关键的,是要让李流霜亲眼看看,什么叫“势力”,什么叫“权力”。
一个下午急行军,黄昏时分,队伍接近黑风岭地界。
卫昭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山路崎岖,两旁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唐岁,”卫昭低声道,“带二十个好手,摸上去,把山下哨卡端了。要活的。”
“是!”
唐岁点了二十个身手灵活的老兵,卸了甲,只带短刀和绳索,悄无声息潜入林中。
不到两刻钟,林子里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很快又恢复寂静。
唐岁带着人回来,身后押着五个绑成粽子的山贼,嘴里塞着破布。
“卫哥,解决了。”唐岁咧嘴,“这五个兔崽子正在那儿烤野兔呢,被咱们摸到背后,连声都没吭出来。”
卫昭点点头,看向那五个山贼。
一个个穿着破烂皮袄,脸上脏兮兮的,眼神惊恐。
“李姑娘,认认,有没有眼熟的?”卫昭问。
李流霜下马走近,仔细看了看,指着一个脸上有疤的瘦子:“这人我见过,是过山虎身边的亲信,叫王三。”
那瘦子听见有人叫他名字,猛地抬头,看见李流霜,眼睛瞪圆了,嘴里呜呜直叫,像是见了鬼。
“看来姑娘没记错。”卫昭示意亲兵把王三嘴里的破布扯出来。
“女……女侠饶命!”王三一能说话就磕头,“上次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闭嘴。”卫昭打断他,“想活命,老实交代。山上现在多少人?过山虎在不在?”
王三哆嗦着:“在……在!大当家在!山上……山上连大当家在内,一共一百零三人。今天二当家带三十个兄弟下山‘收粮’去了,还没回……”
“收粮?”卫昭冷笑,“劫道就劫道,说得挺好听。寨子里还有多少能打的?”
“七……七十来个。其他的都是妇孺和做饭的。”
“防卫呢?”
“山下哨卡就我们五个……山腰还有三个暗哨,望楼上有两个兄弟轮流值夜……”
卫昭问清楚暗哨位置和换班时间,挥挥手,让人把王三重新捆好。
“唐岁。”
“在!”
“你带五十人,从西侧绕过去,堵住后山那条小道。”卫昭在地上画了个简单地形,“钱虎。”
“都尉!”钱虎瓮声应道。
“你带五十人,埋伏在山路两侧,等山上乱起来,堵住下山的路,别放跑一个。”
“明白!”
“剩下的跟我走。”卫昭翻身上马,看向李流霜,“姑娘,敢不敢跟我一起上去看看?”
李流霜握紧剑柄:“有何不敢!”
夜色渐浓。
黑风岭山寨里灯火通明。
大当家过山虎正和几个心腹在聚义厅喝酒。
过山虎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左脸颊一道刀疤从眉梢划到嘴角,看着格外狰狞。
“大哥,今天王三他们下山哨卡,怎么还没回来换班?”
一个瘦高个心腹问,“别是溜号了吧?”
过山虎灌了口酒,抹抹嘴:“王三那小子胆儿小,敢溜号?估计是偷懒打盹儿呢。明天老子下去抽他几鞭子。”
另一个独眼龙笑道:“大哥,听说最近城里来了个新都尉,还挺横,把孙家大公子的手都给砍了。咱们是不是该收敛点?”
“收敛个屁!”过山虎把酒碗往桌上一砸,“他卫昭再横,还能管到山上来?
这黑风岭,老子经营了十几年,官兵来了多少次?哪次不是丢下几具尸体就滚蛋?”
他压低声音,带着得意:“再说了,张郡守那边……每月孝敬可没少给。有张郡守罩着,咱们怕什么?”
几个心腹都嘿嘿笑起来。
正笑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冲进来:“大大大……大哥!不好了!”
过山虎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了?”
“山……山下……”喽啰脸色惨白,“山下哨卡的人全不见了!暗哨……暗哨也联系不上!”
过山虎脸色一变,霍然起身:“什么?!”
他快步走到厅外,往山下看。
夜色浓重,山林寂静,连声鸟叫都没有。
太静了。
静的可怕。
“抄家伙!”过山虎大吼,“全都给老子起来!有人摸上来了!”
山寨顿时乱作一团。
喽啰们从各个木屋钻出来,有的衣服都没穿好,慌慌张张拿兵器。
过山虎提着大刀,带着几十个心腹冲到寨门口,往外张望。
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大哥,会不会是……”独眼龙话没说完。
“咻——!”
一支响箭尖啸着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杀啊——!”
“剿灭山贼!”
黑压压的人影从山林里冲出来,动作迅猛,队形齐整,根本不是乌合之众。
“官兵!是官兵!”有喽啰惊恐大喊。
过山虎心里一沉。
这次来的官兵,怎么跟以前不一样?
“守住寨门!”他咬牙吼道,“弓箭手!放箭!”
稀稀拉拉十几支箭射出去,大半落空,少数几支钉在冲在最前面的官兵盾牌上,叮当乱响。
回应他们的是更密集的箭雨。
“嗡——!”
三十步外,五十名汉军弩手半跪在地,手中连弩齐射。
弩箭如飞蝗般扑向寨墙。
“啊啊啊!”
墙头的山贼惨叫着倒下,有的被射穿胸膛,有的被钉在木墙上。
一轮齐射,寨墙上就空了大半。
“冲进去!”卫昭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劈开木栅栏。
身后士兵如潮水般涌进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