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带头服软,后面几家小族跟上,这风向变得太快。
张承在郡守府里摔了杯子,骂赵守义是软骨头,骂那些小族是墙头草。
但骂归骂,他心里清楚,局面已经不一样了。
卫昭这一手分化瓦解,玩得狠。
拉拢一批,打击一批。服软的,给条生路,甚至还能沾点光。
比如那些送进军营的子弟,万一真混出点名堂,家族未必没有好处。
死扛的,那就等着被清算。
现在,赵家那几个小族已经上了卫昭的船,虽然这船又破又险,但至少暂时不会沉。
而他们这三家,还在岸上,眼看着卫昭那艘船开始收缆,准备起锚。
下一波风浪,会先拍死谁?
“不能再等了!”
王贵脸色铁青,“卫昭这是在逼我们表态。要么学赵家,服软交人。要么……就只能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李茂苦笑:
“鱼死网破?咱们的网,破得起吗?卫昭手里有兵,有李素撑腰,现在又拉拢了赵家那几家。
真撕破脸,他一道军令,说咱们勾结匪类、图谋不轨,带兵上门,咱们怎么办?家丁护院,挡得住边军?”
张承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但让他像赵守义那样,低头服软,送出族中子弟,自断臂膀……他不甘心。
王家、李家、张家,在上谷经营了几十年,树大根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或许……可以谈谈?”李茂试探着说,“卫昭要立威,要整顿地方,我们未必不能合作。比如……生意上?”
张承抬眼:“生意?”
“对。”李茂压低声音,“卫昭不是在做火炕和蜂窝煤的生意吗?跟渔阳赵原合伙,赚得不少。
咱们三家,手里有矿,有工匠,有销路。
如果咱们入股,帮他扩大生意,利益捆绑,他是不是……就能对之前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贵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咱们出资源,他出技术和官面庇护,利润分成。有了共同利益,他总不好再对我们下死手吧?”
张承沉吟。
这确实是个办法。
卫昭要钱,要资源,要壮大自身。他们要安全,要保住家族。
合作,各取所需。
虽然要分出去一部分利益,但总比被连根拔起强。
“谁去谈?”张承问。
王贵和李茂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谁去,都有风险。
谈成了,是功劳。
谈崩了,可能就成了卫昭立威的下一个靶子。
最后,张承叹了口气:
“我去吧。我是郡守,名义上还是他的上官。我去谈,也算给足他面子。”
……
第二天,张承只带了一个老仆,轻车简从,来到军营。
这一次,他没摆郡守的架子,也没提前递帖子,就这么直接来了。
卫昭正在校场看新兵操练,听说张承来了,挑了挑眉。
“让他进来。”
张承走进校场,看到眼前景象,心里又是一沉。
校场上,几百士兵正在练习阵型变换。
队列整齐,动作迅猛,呼喝声震天。
那种肃杀之气,绝非他以往见过的郡兵可比。
卫昭站在点将台上,没下来,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张承心里憋屈,但面上还得挤出笑容,走上点将台。
“卫都尉练兵有方,令人钦佩。”他先捧了一句。
卫昭笑笑:“张郡守过奖。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张承斟酌着措辞:
“指教不敢。只是……近来都尉为地方除害,剿灭匪患,百姓称颂。
本官身为郡守,深感惭愧,未能尽责。特来与都尉商议,日后如何携手,共保上谷安宁。”
姿态已经很低了,卫昭心里清楚,他们大抵是服了。
但还是好奇,这些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能做到什么程度,于是问道;
“携手?郡守打算怎么携手?”
张承压低声音:
“上谷匪患,根源复杂,其中不乏一些……本地人家,与匪类有所牵连。
但这些人,大多也是为生计所迫,或受他人裹挟。若一概严惩,恐伤及无辜,也易激化矛盾。”
他顿了顿,观察卫昭脸色,继续说:
“本官以为,不如以安抚为主,惩治为辅。
比如……对于那些愿意改过自新、交出匪产、协助官府整顿地方的家族,可以给予一些……合作的机会。”
“合作?”卫昭问,“比如?”
“比如都尉正在经营的火炕、蜂窝煤生意。”张承说,“王家有矿,李家有匠,张家有销路。
若都尉愿意,我们可以出资源、出人手、出渠道,帮都尉将生意做得更大。利润嘛……都好商量。”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卫昭。
卫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张郡守这是……想跟我做生意?”
“互惠互利,对大家都好。”张承忙道。
卫昭点点头:“想法不错。”
张承心中一喜。
但卫昭下一句话,又让他心沉了下去。
“不过,”卫昭看着他,“合作,得有诚意。光出资源,不够。”
“都尉的意思是……”
“名单上那些人,该交的交。
这些年,你们几家从匪患里捞了多少好处,吞了多少田产,自己心里有数。
交出三成,充入府库,用于赈济百姓、修缮道路。”
张承脸色一变:“三成?!这……”
“不愿意?”卫昭眼神冷了下来,“那就按律法办。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抄没的家产,可不止三成。”
张承额角冒汗。
“还有,你们三家的子弟,各送两人入我军中。不是来享福的,是来当兵的。
跟其他人一样,从辅兵干起。能不能留下,看他们自己。”
张承咬牙:“这……这是人质?”
“随你怎么想。”卫昭无所谓,“合作,就要有合作的信任基础。你们把人送来,我才能相信,你们是真的想合作,而不是缓兵之计。”
张承沉默了。
交出三成不义之财,送出族中子弟……这代价,太大了。
但比起家族覆灭,似乎又能接受。
他挣扎许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我答应。”
卫昭笑了:“张郡守是聪明人。”
他拍了拍张承的肩膀。
“回去准备吧。名单上的人,三天内送到郡衙。
该交的财物,五天内清点完毕,移交府库。至于子弟……十天内,送到军营。”
张承浑浑噩噩地走了。
走出军营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校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士兵,忽然觉得,上谷的天,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