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王家、李家震动。
王贵和李茂没想到张承这么快就妥协了,而且条件如此苛刻。
但事已至此,张承代表三家去谈,答应了,他们也只能认。
否则,卫昭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出尔反尔的张家。
于是,三家开始内部清理。
名单上那些管事、亲信,被推出来顶罪,送进郡衙大牢。
虽然多半不会死,但前途是完了。
多年积攒的不义之财,私吞的田契、强占的店铺、从匪患中分润的金银……被忍痛割出三成,装箱封存,等待移交。
族中子弟,各选两人,大多是不得宠的庶子或旁支,打包送去军营。
整个上谷士族圈,一片哀鸿。
但诡异的是,普通百姓的日子,却开始好过起来。
郡衙突然有了钱,开始组织修缮城外的官道,发放赈济粮给孤寡。
市面上,那些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少了一大半,商铺买卖公平了不少。
卫昭的军营里,则多了十几个“少爷兵”。
这些士族子弟,一开始还端着架子,但被唐岁、钱虎等人操练几天后,什么架子都碎了。
白天累成狗,晚上瘫成泥。
但奇怪的是,过了最初那几天,有些人竟然慢慢适应了。
尤其是看到卫昭亲自带兵操练,与士卒同吃同住,战场上缴获的财物公平分配,立功的士兵真金白银地赏……
他们忽然觉得,好像在这里,比在家里勾心斗角、看人脸色,要痛快得多。
当然,也有吃不了苦的,偷偷写信回家哭诉,但被家里一顿臭骂,断了念想,只能继续咬牙坚持。
卫昭冷眼旁观,偶尔挑几个表现还不错的,稍微给点好脸色,或者安排个轻松点的差事。
于是,这些少爷兵之间,也开始暗暗较劲,都想在卫昭面前露脸。
不知不觉,分化瓦解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
……
十天后,卫昭在军营里摆了一场小宴。
请的不是别人,正是赵谦、王贵的长子王珂、李茂的次子李焕,还有另外几家已经服软的小族代表。
宴席很简单,几样荤素,一坛酒。
但来的人都小心翼翼,不知道卫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酒过三巡,卫昭放下筷子,开口道:“今天请诸位来,是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众人屏息。
“上谷的匪患,暂时清了。但百姓的日子,还是不好过。
天冷,缺衣少食,缺柴少炭。我打算,把火炕和蜂窝煤的生意,做到上谷来。”
他看向赵谦:“赵家在上谷有几处铺面,位置不错。”
又看向王珂和李焕:“王家有矿,李家有匠。另外几位,家里也有田庄、有劳力。”
“我的想法是,咱们合伙。我出技术,出本钱,你们出场地、出资源、出人力。利润,我占五成,剩下的五成,你们按出力多少分。”
众人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卫昭这生意,在渔阳那边有多火,他们早就听说了。
现在居然愿意带上他们一起做?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都尉……此话当真?”王珂忍不住问。
“军中无戏言。但丑话说在前头,生意归生意,规矩要守。该交的税,一文不能少。
该给工匠、伙计的工钱,一分不能克扣。质量要把关,价格要公道。
谁要是敢偷奸耍滑、以次充好,坏了招牌,别怪我不讲情面!”
“不敢不敢!”众人连忙保证。
“那就这么定了。”卫昭举起酒杯,“具体细节,你们自己商量,报给我过目。开春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火炕在上谷铺开。”
“敬都尉!”众人举杯,这次是真心实意。
宴席散后,赵谦等人聚在一起,兴奋地商议起来。
原本彼此之间还有竞争、有隔阂,但现在有了共同利益,反倒能坐下来谈了。
怎么分工,怎么分利,怎么管理……一条条商量,竟然异常顺利。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卫昭给的机会,也是考验。
办好了,家族能跟着沾光,自己在卫昭面前也能露脸。办砸了……后果不敢想。
于是,上谷郡一场奇特的“商业合作”,就这么开始了。
士族们出钱出力,卫昭坐镇指挥,百姓们得到实惠。
看似皆大欢喜。
但张承、王贵、李茂那几家核心大族,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卫昭拉拢的,都是中小家族,或者他们族中不得势的子弟。
而他们这些家主、核心人物,被排除在外了。
卫昭要的,不是跟他们合作,而是分化他们,扶持新的势力,逐步取代他们。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可他们,已经无力阻止了。
腊月,上谷下了第一场雪。
往年这个时候,城外总有冻死的流民,城内百姓缩在冰冷的屋子里,守着微弱的炭火,盼着寒冬早点过去。
但今年,有些不一样。
卫昭的火炕蜂窝煤生意,在沮阳城铺开了。
赵谦、王珂、李焕那帮“少爷股东”办事效率不低。
他们动用了家族资源,又得了卫昭派来的几个老工匠指导,短短一个月,就在城里开了三家铺面,专卖蜂窝煤和火炕搭建。
蜂窝煤价格便宜,耐烧,烟少。
火炕更是神奇,泥巴和砖石垒起来,中间留出烟道,连着灶台,做饭的余热就能把炕烧暖,一晚上被窝都是热的。
起初百姓还将信将疑,但有几户胆大的试了之后,赞不绝口。口口相传,生意很快火爆起来。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老人孩子的,宁可省吃俭用,也要盘个火炕,买些蜂窝煤。
于是,这个冬天,沮阳城里冻死的人,比往年少了三成。
百姓们提起卫昭,不再是又敬又怕,而是真心实意地念他的好。
“卫都尉真是活菩萨啊!”
“可不是嘛!剿了匪,现在又弄出这火炕,救了多少人的命!”
“我娘的老寒腿,往年冬天疼得下不了地,今年睡了火炕,好多了!”
口碑传开,连带着那些“少爷股东”们,在百姓眼里的形象也好了不少。
赵谦走在街上,居然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喊他“赵东家”,不再是以前那种避之不及的眼神。
王珂、李焕等人,也有类似经历。
这种被需要、被尊重的感觉,是他们以前在家族里勾心斗角时,从未体会过的。
他们忽然觉得,跟着卫昭做事,好像……也不错?
至少,活得踏实,有奔头。
而军营里,那些“少爷兵”的变化更大。
经过一个多月的操练,这些原本细皮嫩肉的士族子弟,黑了,壮了,手上有了老茧,眼里有了血性。
卫昭不搞特殊,但也不刻意打压。表现好的,该赏就赏,该提拔就提拔。
赵礼因为识字、会算账,被调到后勤帮忙管理物资,干得有声有色。
王家的一个庶子,箭术天赋不错,被选入弓弩队,训练刻苦,几次小比成绩突出,得了两贯钱的赏。
李家的一个旁支,力气大,肯吃苦,被钱虎看中,调到身边当亲兵。
这些人,在家族里原本都是边缘人物,不被重视。
但在军营里,凭本事吃饭,靠军功晋升,反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他们写信回家,不再抱怨,而是说军营里的见闻,说卫昭如何治军,说同袍如何仗义。
家族里的长辈看了,心情复杂。
一方面,心疼子弟吃苦。
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条新的出路?
至少,这些子弟跟在卫昭身边,家族和卫昭之间,就有了一层缓冲,不至于被轻易清算。
于是,原本对卫昭的敌意和恐惧,在这些家族内部,开始悄然转化。
有些家族,甚至开始主动调整策略。
将更多资源投向那些在卫昭手下做事的子弟,希望他们能站稳脚跟,将来反哺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