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走到卢子文面前,蹲下身。
“卢二爷,听说你在这一带名声很响啊。”
卢子文脸色惨白:“卫都尉,饶命……我、我可以把卢家的秘密都告诉你!我知道我大哥很多事!他勾结鲜卑、私贩盐铁,账本我都知道在哪儿!”
“哦?”卫昭挑眉,“账本在哪儿?”
“在……在我书房暗格里!我带你去找!”
“不用了。”卫昭站起身,“我自己会找。”
他看向周平:“去找找,有账本就带走。”
周平带人去了。
卢子文还在哀求:“卫都尉,只要你饶我一命,我什么都给你!卢家在北边的田产、生意,我都可以转给你!”
卫昭没理他,走到院子中央,看了看围墙。
“拿笔来。”
唐岁从屋里找来笔墨。
卫昭拿了笔,扔了墨。
而后一刀在卢子文肚子上开了个洞。
蘸饱了血,在正堂的白墙上唰唰写下六个大字:
杀人者,卫昭也!
卢子文强忍着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疯了?留下这个,我大哥一定会告你!”
“告我?”卫昭扔下笔,笑了,“告我什么?告我卫昭带着一百人,穿着鲜卑皮甲,半夜洗劫你卢家庄,还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走到卢子文面前,拍拍他的脸。
“卢二爷,你觉得朝廷那些大老爷是信你,还是信我?”
卢子文呆住了。
是啊,谁会信呢?
卫昭是上谷都尉,朝廷命官,剿匪有功的边军将领。
他要是想杀卢子文,有一百种办法做得干干净净,何必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这明明就是……栽赃!
可栽赃的人,偏偏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卢子文脑子里一片混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死得明白点。”卫昭拔出刀,“记住了,下辈子别跟错人。”
刀光一闪。
卢子文人头落地。
天亮时,卢家庄已经空了。
值钱的东西全被搬走,粮食运不走的一把火烧了,庄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
卫昭带人撤回沮阳,一百骑兵化整为零,从不同城门进城,鲜卑皮甲和缴获的兵器连夜运进军营地窖藏好。
当天下午,卢家庄被洗劫的消息就传到了渔阳。
卢子明正在书房跟几个心腹议事,听到管家连滚爬进来报信,手里的茶杯“啪”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管家哭丧着脸:
“老爷,二爷……二爷的庄子昨晚被鲜卑人洗了!
全庄上下两百多口,除了几个藏在地窖里的,全死了!二爷的人头……被挂在庄子大门上!”
卢子明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
“鲜卑人?”
卢子明缓过气来,咬牙道。
“哪来的鲜卑人?黑石岭往东五十里都在咱们掌控中,鲜卑游骑怎么可能摸到那儿去!”
“可……可庄子里的人都说是鲜卑人,穿皮甲、用弯刀,嘴里还叽里咕噜说鲜卑话……”
“放屁!”卢子明一巴掌拍在桌上,“卫昭!一定是卫昭干的!”
他猛地站起身:“备马!我要去卢家庄!”
几个时辰后,卢子明赶到庄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发抖。
大门被劈烂,门楼上挂着他弟弟卢子文的人头,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恐。
院子里,尸体已经发臭,苍蝇嗡嗡乱飞。
卢子明强忍着恶心,走进正堂。
然后他就看见了墙上的字。
杀人者,卫昭也!
六个大字,血迹未干,在墙上格外刺眼。
“卫……昭……”卢子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血红。
但他没立刻发作。
他在堂前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心腹都不敢出声。
最后,他缓缓转身。
“把二爷的人头取下来,好生安葬。庄子里的人,全部厚葬。”
“老爷,那这字……”
“留着。”卢子明冷冷道,“这是证据。”
回到渔阳,卢子明没急着去告状。
他先派人去查昨晚沮阳那边有什么动静?卫昭人在哪儿?
探子回报,卫昭昨天一整天都在军营,晚上还召集手下将领议事,直到子时才散。沮阳四门守卫都说,没见大队人马出城。
卢子明不信。
他又派人去问附近的农户。
有农户说,看见一队穿皮甲的骑兵往庄子方向去,天黑看不清脸,但听他们说话像是鲜卑话。
还有农户说,看见那些人从庄子搬出好多东西,用马车拉走了。
卢子明越听心越沉。
所有证据都指向鲜卑人,除了墙上那六个字。
可那六个字,恰恰是最可疑的。
卫昭会蠢到杀人留名吗?
不会。
那这字是谁留的?
卢子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人想借刀杀人,挑拨卢家和卫昭火并。
会是谁?
王家余党?李家残余?还是……其他世家?
他越想越乱,最后决定,不管是谁,先告了再说!
第二天,卢子明带着十几个世家联名上书,直闯州牧衙门。
李素正在处理公文,听说卢子明来了,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卢子明进门就跪下了:“州牧大人,为我弟弟申冤啊!”
他把卢家庄的事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墙上的字。
“卫昭嚣张跋扈,屠戮百姓,还留下姓名挑衅!此等恶行,天理难容!请州牧大人严惩!”
李素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看了看卢子明递上来的联名书,上面密密麻麻几十个签名,都是幽州有头有脸的世家。
“卢先生。”李素放下联名书,“你说卢家庄是卫昭洗劫的,有证据吗?”
“墙上的字就是证据!”
“字?”李素笑了,“卢先生,你我都是读书人,该知道栽赃嫁祸这四个字怎么写吧?
卫昭要是真想杀你弟弟,有一百种办法做得干干净净,何必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不明摆着告诉天下人:‘人是我杀的,来抓我啊’……你觉得卫昭有这么蠢吗?”
卢子明一愣。
“可……可那确实是他的笔迹!我认得!”
“笔迹可以模仿。再说了,就算真是卫昭干的,他为什么杀你弟弟?
卢子文一个闲居庄子的士绅,跟卫昭无冤无仇,卫昭犯得着冒这么大风险去杀他?”
卢子明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
说他弟弟帮着卢家干脏活?
说卢家跟卫昭有仇?
不能说。
说了,就等于承认卢家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