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带着约百人,目标是营地中后部集中圈放马匹的区域。
鲜卑人是马背上的民族,战马就是第二条命,但也正因为马多,管理反而容易出纰漏,尤其是这种临时营地,马匹集中,守卫却未必森严。
他们运气很好,摸到马厩区外围时,只遇到两个靠着草料打盹的鲜卑兵。
刀光一闪,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了了账。
眼前是黑压压一片战马,拴在临时打下的木桩上,大多安静地站着休息。
卫昭一挥手,手下老兵立刻散开,两人一组,掏出随身携带的、浸透了火油和辛辣草末的布团,迅速而又轻巧地拴在靠近马匹屁股或者敏感部位的缰绳、木桩上。
另一些人则迅速解开外围十几匹健马的马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不远处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呼喊:“有……”
是阿史那隼子!
他身边的两名亲信也反应过来,一边拼命吹响示警的骨哨,一边拔刀朝着最近的黑影扑去。
“动手!”
卫昭低吼一声,知道潜伏被发现,立刻改变计划。
“嗤嗤嗤!”
数十支火折子几乎同时亮起,点燃了那些特制的布团。
刺鼻的辛辣烟雾和突然窜起的火苗,瞬间惊扰了本就有些不安的马群!
“嘶律律!”
被点燃布团的马匹首先受惊,疯狂地扭动、跳跃,试图摆脱身上的灼痛和怪味。
它们撞倒木桩,扯断缰绳,带着火苗在马群中横冲直撞。
外围被解开的十几匹健马也跟着受惊,开始乱跑。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上百匹,然后是数百匹战马同时惊厥!
它们嘶鸣着,互相冲撞践踏,毫无方向地狂奔起来!
拴着的拼命挣扎,没拴的昏头乱跑,整个马厩区霎时间变成了沸腾的兽潮!
几乎在同一时间,营地左右两侧也猛地腾起火光,伴随着爆燃的“轰隆”声和鲜卑人的惊呼惨叫。
钱虎和周平得手了!
“走!”卫昭毫不恋战,带着人趁乱就往回撤。
阿史那隼子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目眦欲裂。
他看到那个在火光和混乱中一闪而过的、异常冷静的汉人将领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气度,绝对是卫昭!
“拦住他们!那是卫昭!”
阿史那隼子红着眼睛对身边聚集起来的几十个亲兵和闻声赶来的巡逻队喊道。
但自己却下意识往人群后缩了缩,飞快地和一个被吓傻的普通士卒换了下装束,把象征头人身份的皮帽塞进怀里。
他刚换好,就见那汉将竟不急着完全撤离,反而带着一队人返身朝着他们这个小小的阻截队冲了过来!
刀光如雪,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汉军老兵个个悍勇,配合默契,一个照面就把仓促组织起来的鲜卑人砍翻七八个。
阿史那隼子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卫昭的刀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斩翻了他身前那个还穿着他原来外袍的亲兵。
那亲兵惨叫都没发全,就瞪着眼睛栽倒。
阿史那隼子吓得魂飞魄散,顺势扑倒在地,滚进旁边的阴影里,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停了。
卫昭瞥了一眼地上穿着稍显不同的尸体,没时间细查,以为是个小头目,踹了一脚,确认没气,便不再理会,低喝一声“撤!”
而后带着人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混乱的营地和夜色中。
阿史那隼子趴在冰冷的土地上,听着汉军远去的脚步声和营地越来越大的混乱喧嚣,衣服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
差一点……就差一点!
……
“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
阿史那比阳是被亲兵连拖带拽拉出帐篷的,他刚套上皮甲,就看到营地两侧火光冲天。
尤其是堆放粮草辎重的方向,火焰窜起几丈高,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更可怕的是中军后方传来的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和嘶鸣,还有士卒们惊恐的喊叫:
“马惊了!马惊了!快躲开!”
被火光和巨响彻底惊醒的鲜卑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从帐篷里冲出来,很多人来不及穿甲,甚至光着膀子,手里抓着兵器,却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
“集合!向我靠拢!不许乱!”
阿史那比阳声嘶力竭地大喊,砍翻了两个乱跑冲撞队伍的士兵,试图稳住阵脚。
但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受惊的马群根本不分敌我,疯狂地冲撞践踏营帐和人群,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惨叫连连。
一些反应过来的鲜卑人试图去控制马匹,反而被乱蹄踩倒。
更多的人则在黑暗和火光中陷入了更大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从哪来。
只看到到处是火,到处是乱跑的同伴和惊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燃烧的爆裂声、马匹的嘶鸣和人的惨叫。
“敌袭!汉人杀进来了!”
“西边!西边好多汉人!”
“东边也有!他们放箭了!”
恐慌中,谣言四起。
一些白天被弩箭吓破胆的士兵,看不清黑暗中闪动的人影是敌是友,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于是,悲剧发生了。
“杀!”
一个百夫长看到一队人影从火光背面冲来,想也不想就带人迎了上去。
对面那队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同样发出了喊杀声。
短兵相接,刀剑碰撞,鲜血飞溅。
直到有人惨叫:“别打了!是自己人!是拓木儿的人!”
但已经晚了,双方已经倒下了一片。
等弄清楚是误会,活着的也是面面相觑,又惊又怒,士气跌到谷底。
类似的误会在营地多处上演。
火光、黑暗、混乱、恐惧,让这支白天还气势汹汹的军队,彻底陷入了自相践踏的深渊。
阿史那比阳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好不容易退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看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营地,眼睛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卫昭……卫昭!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阿史那隼子那句“防夜袭”是什么意思,但后悔已经晚了。
火是粮草辎重,那是军队的命根子。
马匹惊散,就算追回一部分,短时间内也难以组织有效的骑兵冲击。
更致命的是士兵的伤亡和士气的崩溃。
被烧死踩死砍死的,加上自相残杀死伤的,这一夜的损失,恐怕比白天攻城还要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