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卫渊站在人群后头,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怎么可能……
独孤忌三千骑兵,就这么被卫昭灭了?
还砍了脑袋?
段子敬和刘耀泽也是一脸震惊,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张昭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林毅把布包重新系好,交给亲兵:“悬首示众,提振军心。”
“是!”
他看向卫昭身后那串俘虏:“这些是……”
“独孤忌部残兵,共一千一百二十七人。”卫昭道,“缴获战马一千四百三十匹,弓刀甲胄无算,已交由军需官清点。”
一千多俘虏……
林毅心里又是一震。
他深深看了卫昭一眼:“你手下伤亡如何?”
“战死四十三人,伤一百零九人,皆已妥善安置。”
五百对三千,伤亡不到两百,歼敌一千多,俘虏一千多,还斩了主将。
这战绩……
林毅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屋里讨论的那些像个笑话。
秦锐已经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好!好小子!这一仗打得漂亮!给咱们汉军长脸了!”
卫昭笑了笑,没说话。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卫渊身上。
两人目光对上。
卫渊心里一慌,下意识移开视线。
可卫昭没移开。
他盯着卫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眼神,像是在说,让你失望了。
卫渊后背冒出冷汗,强作镇定,挤出个笑容:“昭儿……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卫昭没接话,移开目光,看向林毅:
“都督,末将还有一事禀报。”
“说。”
“此次遇伏,截断退路的那队汉军,用的是踏张弩,穿的是制式衣甲。末将怀疑,渔阳都尉路显有通敌之嫌。”
林毅眼神一冷:“证据?”
“末将回渔阳时,路显已死。据说是被土匪劫财所杀,全家灭门。”卫昭顿了顿,“但末将在他书房,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毅。
林毅接过,展开。
信上是路显的“供状”,详细交代了如何受卢子明指使,私调兵马,截杀卫昭。
最后一句:自知罪孽深重,以死谢罪。
字迹模仿得八分像,加上路显已死,死无对证。
林毅看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把信递给秦锐。
秦锐看完,勃然大怒:“卢子明!好大的胆子!”
卫渊心里咯噔一下,腿都软了。
他强撑着,开口道:“都督,这……这信未必是真的。路显已死,谁知道是不是有人伪造……”
“伪造?”卫昭转头看他,眼神似笑非笑,“那你觉得,谁会伪造这封信?”
卫渊语塞。
林毅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此事,战后再议。”他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守关。”
他看向卫昭:“你部伤亡不小,我给你补足两千人。从今日起,你率部驻守西城,负责西面防务。”
“诺!”
林毅又看向秦锐:“秦都尉,你协防东城。段子敬、刘耀泽,你们各领本部,守南北两门。张昭,你率预备队,随时策应。”
“诺!”
众人领命。
林毅摆摆手:“都去准备吧。鲜卑人,快到了。”
……
卢府。
卢子明手里捏着刚送到的密报,已经捏了小半个时辰。
纸上的墨字他看了许久。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有点看不懂了。
或者说,他不愿意懂。
“独孤忌……三千骑……没了?
什么叫……卫昭率领五百人……斩首独孤忌,俘获一千余?”
送信的心腹管事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只轻轻“嗯”了一声。
“全歼阿史那部五千人……也真是他?”
“是,老爷,上谷那边也确认了。”
“砰!”
卢子明脑子里嗡嗡的,连发火都没了兴致。
他想骂人,想砸东西,想像以前一样拍案而起,厉声痛斥“此子必除”。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股凉气,从脊椎骨一路爬到天灵盖。
连续两次。
以少胜多,甚至全歼。
一次可以说是运气,是侥幸,是鲜卑人草包。
两次呢?
阿史那部五千人,独孤忌三千人,加一块小一万的骑兵。
在草原上,这都能灭掉一个中等部落了。
结果让卫昭带着千把人,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给割了。
还割得干干净净,连根带泥。
这还是人吗?
卢子明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这小子是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打仗了?
还是说……他祖坟冒的不是青烟,是狼烟?
卫渊那么废物一人,竟然生了这么牛逼的儿子?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
最初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不是恼怒,甚至不是忌惮。
是一种……荒诞感。
他卢子明汲汲营营大半辈子,在幽州这地界上,也算跺跺脚地面颤三颤的人物。
算计过的人,扳倒的对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可像卫昭这样的,真没见过。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都尉啊?
这特么分明是未来的军神!
后悔吗?
卢子明下意识摸了摸胡子。
有一点。
早知道这狼崽子这么能打,这么邪性,当初就不该把事做那么绝。
至少,不该亲自下场。
让卫渊那蠢货去顶在前面多好。
现在好了,杀弟之仇,断财之恨,加上路显那档子烂事……
缓和?
除非他卢子明跪下来给卫昭磕三个响头,再把卢家一半家产双手奉上。
可能还得搭上自己一条老命。
那小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有仇必报的性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没退路了。
卢子明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阴沉。
既然没退路,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必须趁他羽翼未丰,彻底按死!
朝廷?李素那老狐狸和稀泥,指望不上。
官场构陷?上次御史参劾被皇帝搁置,短期内也不好再动。
那就……还得靠战场。
宁远关现在就是个绞肉机,拓跋部主力压境,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卫昭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挨一刀也得流血。
只要他死在关墙上,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死人是不会报复的。
“来人。”
“老爷。”
“去宁远关,给卫兵曹传个信。就说……卫昭又立大功,声威日隆。
他身为父亲,更当奋勇争先,以功业压过其子,方能……嗯,方能重振家声,莫让旁人看了笑话。”
他说得委婉。
但卫渊那点心思,他门儿清。
既恨卫昭入骨,又嫉妒卫昭功业。
稍微挑拨一下,这蠢货自己就会往前冲。
“另外,也给段子敬、刘耀泽两位将军带个话。
卫昭若再立功,这宁远关,乃至整个幽州,将来是谁说了算,可就难讲了。
让他们……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