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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霆珺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
他办案十二年，见过太多荒诞的线索来源。匿名信、醉鬼的胡话、小孩的涂鸦，最后都指向了真相。
但“海鸥说的”确实是头一回。
他抬头看着树上的舒晚晚，那几只海鸥还停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跟她对视，画面诡异又和谐。
“什么方向？具体位置。”温霆珺没有犹豫，直接问。
舒晚晚从树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沙地上，闭着眼睛又听了一会儿。
海鸥叫了三声，翅膀朝东南方向扇了扇。
“往那边走，过两棵倒了的大树，有条小溪，溪边的石头堆下面。”她睁开眼，语气平淡，“海鸥说味道很重，至少死了三天。”
温霆珺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大步朝东南方向走去。
“等等！”张导急了，“温警官，你不会真信她的话吧？她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刚才还咬人、”
温霆珺头也没回，眼神犀利：“如果是假的，我浪费十分钟。如果是真的，你亵渎的是一条人命，错过的是黄金取证期。”
张导被噎得说不出话。
舒晚晚迈开腿跟上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地上捡起没吃完的半罐松子揣进怀里。
温霆珺走得快，她小跑着跟在后面，步伐轻快得脚尖几乎不沾地。
“饲养员，你走慢点。”
“我不是饲养员。”
“那你是什么？”
“警察。”
“警察不就是保护我的饲养员吗？”
温霆珺没接话。
密林里光线昏暗，地面湿滑，到处是腐烂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藤蔓。
温霆珺走得稳，舒晚晚走得更稳。
她的平衡感好得离谱，踩在湿滑的树根上如履平地。
两棵倒伏的大树出现在前方。
温霆珺停下脚步，他的鼻子动了动。
有味道了。
不浓，但对于一个跟尸体打了八年交道的刑警来说，这股若有若无的甜腐气息，比任何证据都直白。
他的表情变了。
舒晚晚在他身后嗅了嗅，皱起鼻子：“好臭。海鸥没骗我。”
温霆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蹲下身，拨开溪边堆叠的碎石和枯枝，动作很轻，很专业。
第三块石头被移开的时候，一只苍白浮肿的手露了出来。
女性。指甲上还残留着粉色的甲油。
温霆珺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
“我是温霆珺，莫奈丛林录制区东南方向约八百米处发现一具女性尸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三到五天，需要技术组和法医立即到场。”
挂断电话，他转向舒晚晚。
“你怎么知道的？”
舒晚晚正蹲在一旁，从怀里掏出松子嗑着，一脸无所谓：“说了啊，海鸥告诉我的。它们闻到了腐肉的味道，还看到有乌鸦在这附近盘旋。鸟的鼻子比你们人类灵多了。”
温霆珺沉默了几秒，他不信什么“鸟语”，但事实摆在眼前。
舒晚晚精准描述了方位、地标、甚至死亡时间的大致范围。
这个女人，要么有超出常理的感知能力，要么她本身就跟这具尸体有关。
“从现在起，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温霆珺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舒晚晚歪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是目前唯一知道尸体位置的人。在排除嫌疑之前，你是重要关系人。”
舒晚晚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然后她站起来，非常自然地挪到温霆珺身边，几乎贴着他的胳膊站。
“那我就跟着你。”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饲养员要对鸟负责的。”
温霆珺往旁边挪了半步，她又贴过来。
温霆珺：“……保持一米距离。”
“为什么？”
“规定。”
舒晚晚不情不愿地退开一点，但眼睛还是黏在他嘴唇上。
那个颜色真的很好看，像她上辈子最爱吃的红色浆果。
温霆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下意识抿了一下嘴。
与此同时，沙滩那边已经炸了锅。
跟拍的无人机镜头一直追着舒晚晚和温霆珺进了丛林，虽然没拍到尸体的画面，但温霆珺打电话时的只言片语被收音器捕捉到了。
直播间弹幕跟着疯了。
【发现尸体了？？？真的假的？？？】
【舒晚晚听海鸥说的？？然后真的找到了？？？我人傻了】
【这个综艺到底是求生节目还是刑侦节目啊！！！】
【温警官的反应不像演的，他是真的在打电话报案……】
【等等，尸体在节目录制区附近？那这个人是怎么死的？跟节目组有没有关系？】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有个女艺人失踪的新闻，叫什么来着……】
张导站在沙滩上，脸色惨白，他的手机疯狂震动，全是公司高层打来的电话。
江礼也捂着还在流血的嘴唇，被助理搀扶着往直升机方向走。
他的脸色比张导还难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舒晚晚从头到尾，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从前那个哑巴，眼里只有他。
现在这个女人，眼里只有松子和那个警察的嘴。
白雨薇站在人群后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着丛林的方向。
那具尸体被发现的位置，离她三天前独自“散步”的路线，只隔了不到两百米。
丛林深处，温霆珺封锁了现场，用随身携带的警戒带围出一片区域。
舒晚晚乖乖蹲在警戒带外面嗑松子，时不时有小鸟落在她肩上、头顶、膝盖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她突然抬起头，“饲养员。”
“叫我温队。”
“温队。”舒晚晚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刚才那只乌鸦说，三天前的晚上，有个女人来过这里。”
温霆珺的动作顿住。
“它说那个女人的头发很长，身上有一股很甜的味道。”舒晚晚歪着头回忆，“像……花？对，乌鸦说像腐烂的花。”
温霆珺缓缓转过身。
白雨薇的香水，是定制款大马士革玫瑰。浓郁，甜腻。
圈内人都知道。
他看着舒晚晚，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睛里，藏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你确定？”
舒晚晚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颗松子：“乌鸦的记忆力可好了，比你们人类强。”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大部分人类强。”
温霆珺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记录。
他写下三个字：白雨薇。并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