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那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
他身上的衣服在抓捕过程中有些撕扯,头发也乱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顺从。
温霆珺推门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对视着。
温霆珺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疲惫。那不是一个身居高位者该有的眼神。
“姓名。”温霆珺打破了沉默,开始了例行询问。
男人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们查了你的DNA,和江成江的完全一致。”温霆珺继续说道,“你们是双胞胎?”
男人还是不说话,只是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不知道是在嘲笑温霆珺,还是在嘲笑自己。
温霆珺也不着急,他换了个问题:“你认识秦怡吗?”
当听到“秦怡”这两个字时,男人一直平静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悔恨和无尽思念的复杂情绪。
“我再问一遍,你认识秦怡吗?”温霆珺加重了语气。
男人看着温霆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温霆珺感觉找对突破口了。
“十年前,秦怡死了。官方的结论是自杀。”温霆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剖析着对方的每一个表情,“但我们知道,她是被人谋杀的。而你,就在现场对不对?”
男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他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另一个‘江成江’,才是真正的凶手。”温霆珺继续施压,“他杀了秦怡,还逼着四个未成年的女孩看着。其中一个,叫舒晚晚。因为那件事,她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做了十年的哑巴。”
“够了!”男人突然低吼了一声,声音颤动,“别再说了!”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是我害了她……都是我害了她……”他痛苦地用头撞着面前的桌子,发出“砰砰”的响声。
温霆珺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泄。这个男人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过了很久,男人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抬起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着温霆珺,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和解脱。
“我不是江成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叫蒋林蕴。是秦怡……是秦怡的男朋友。”
这个名字,让温霆珺和在单向玻璃后面监听的李局长、王副队等人,全都愣住了。
蒋林蕴?秦怡的男朋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死去女人的前男友,为什么会和杀人凶手长得一模一样,还顶替了他的身份,做了十年的市委书记?
这背后,到底还隐藏着多么惊人的秘密?
蒋林蕴看着温霆霆珺震惊的表情,惨然一笑。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他擦了擦眼泪,眼神焕然,“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所有的一切,我全都告诉你们。”
审讯室里,蒋林蕴的情绪在崩溃之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准备将埋藏在心底十年之久的秘密,全部都说出来。
“我和阿怡,是大学里认识的。”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怀念,“她那时候是舞蹈系最耀眼的白天鹅,而我只是一个美术系的穷学生。我们……我们很相爱。”
温霆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毕业后,她进了市歌舞团,很快就成了首席。而我,一事无成,只能靠画点廉价的商业插画糊口。”蒋林蕴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江成江出现了。”
“他当时已经是市里很有前途的年轻干部,他疯狂地追求阿怡。送花,送车,送房子……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都毫不吝啬地堆到阿怡面前。”
“阿怡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我太没用了。”蒋林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给不了她任何东西,甚至连一个稳定的未来都给不了。江成江的出现,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卑和压力。我们开始吵架,吵得很凶。”
“后来,我们分手了。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她和江成江订婚的消息。”
温霆珺看着他,“既然分手了,你为什么又会卷进这件事里?”
“因为阿怡后来又来找我了。”蒋林蕴的眼中,再次燃起了一丝光亮,“就在她和江成江结婚后不久。她说,她过得一点都不幸福。江成江在外面,是一个温文尔雅,前途无量的领导干部,但回到家里,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控制欲极强,占有欲也到了变态的地步。他不许阿怡跟任何男性接触,甚至连她舞蹈团的男同事,他都会吃醋。他把阿怡当成一个漂亮的战利品,一个可以向外界炫耀的完美妻子,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说,她后悔了。她发现自己爱的还是我。她求我带她走。”
“那你为什么没带她走?”温霆珺问。
蒋林蕴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悔恨,“因为我害怕!我懦弱!江成江当时已经是市委书记,权势滔天。我拿什么跟他斗?我怕他报复我,更怕他伤害阿怡。我劝她,再忍一忍,等他厌倦了就好了。”
“我就是个混蛋!我亲手把她推回了地狱!”蒋林蕴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就在我劝她回去后没多久,她又一次找到了我。那一次,她的样子非常惊恐。”蒋林蕴的身体开始发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说,她发现了一个江成江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温霆珺的心提了起来。
“她说,江成江有恋童癖。他利用阿怡的舞蹈室做掩护,长期……长期猥亵那些来学跳舞的未成年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