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里的人没接话。温霆珺脸色难看,真没想到眼前的山羊人是赵宇。
赵宇不装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悲痛的表情没了,换成了阴冷。
“是又怎么样?”他笑着说,“看穿了能怎样?你们还是被关在这儿等着被宰。”
“舒晚晚,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聪明得让人讨厌!”
舒晚晚没接话,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关着他儿子的笼子。
“我有个问题没想明白。”她开口,“你为了救儿子,把自己搞成这样,听着挺感人。”
“可是赵宇,你没结婚吧?哪来这么大儿子?私生子?”她绕着赵宇走了一圈。
“而且,你这儿子得的病不像一两年的事。变异得挺彻底。”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额头长角的死孩子身上,“让我猜猜。笼子里的根本不是被改造过的小孩,对不对?”
“他就是你儿子。生下来就是这模样,一个……怪物,对吗?”
舒晚晚的话戳中了赵宇的秘密,他身体一震,脸色变白。他后退两步靠在笼子上。
他眼睛里空洞洞的,“你……你怎么会知道……”他自语着。
“很难猜吗?”舒晚晚说,“你看看笼子里的其他小孩,他们被改造了,还保留着人类特征。只有你儿子,看骨骼形态像先天基因缺陷,不像后天改造的。”
刘教授推推眼镜补充:“没错。我刚才就觉得奇怪。那孩子的颅骨,额骨异常增生,是典型的遗传性基因突变,跟跨物种基因嫁接有区别。”
赵宇有些崩溃,他抱着头呜咽:“是……你们说得对……”
真相从他嘴里断续吐露出来,他儿子小杰出生就是个错误。
早年他为了在娱乐圈出头,注射过非法基因药物。那些药给他带来名利,也改变了他的基因,遗传给了儿子。
小杰天生患有基因崩溃症,器官在异变。长了角,皮肤下有鳞片,激动时会发出不属于人的叫声。
正规医院治不了。他带着孩子跑遍全国,换来的是无能为力。
他通过地下渠道,听说了博士和奇美拉计划,主动找上博士。他不是受胁迫的,是主动上门的。
“博士……博士说,他可以救小杰。”赵宇声音发抖,“他说小杰的病特殊,需要临床数据和实验素材,才能找到治的方法。”
“临床数据……实验素材……”温霆珺重复着。
“对!”赵宇抬起头,“就是那些孩子!那些治不好被放弃的拖油瓶!他们本来就要死的。用他们的命为我儿子铺路,有什么不对?!”他指着笼子里的小孩咆哮。“我给他们发挥余热的机会!他们的牺牲有价值!”
“你,舒晚晚!”他转向舒晚晚,“你是最后也是关键的药!博士说你身体里有鸟类基因,能稳定实验体。只要抓到你分析基因序列,就能治好小杰!”
“为了这一天我接受改造!我布下局把你的头发植入身体,就为了让你对我放下戒心!”
“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我儿子!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个想救孩子的父亲!”他的声音在地堡里回荡。
地堡里没人出声,他的话让人听着发冷,这人就是单纯的坏,他把自己的罪归在父爱上。
舒晚晚听他说完,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松子。
赵宇的话让地堡里的气氛更沉了。
闫峰霖和刘教授停了手里的研究,看着这个男人。
黎斯举起枪,枪口对准赵宇,手指搭在扳机上。
温霆珺按住枪口摇摇头,现在杀了他也不顶用。
舒晚晚剥松子的声音又响了。她捏开松子把果仁丢进嘴里,用平淡的语气做了总结:
“所以,你的计划很蠢。你儿子还是死了,你也变成了这副模样。”她吐掉碎壳,落了句话。
“结论就是:你失败了。”
这几句话否定了赵宇那点支撑自己的念想。
“啊!”赵宇低着头,用额头上的角朝舒晚晚撞过来,“我要杀了你!”
舒晚晚没躲,这个坏种还真是爱自己的儿子啊。
赵宇还没动下,就被黎斯伸出条腿绊了一下,摔在舒晚晚脚边没爬起来。
舒晚晚没看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看了圈周围的几个人。
“好了,事情既然都查清楚了,大家都别丧着个脸了。现在,一起干活吧!”她开始点人。
“刘教授,别抱着本子和玻璃器皿了,去看看博士的电脑。研究笔记里肯定有这乌龟壳的结构图,找出来!”
“闫峰霖,你是野外生存专家。找找看哪有能喝的水。”
“温饲养员,”她看向温霆珺,“那些活着的小孩交给你了。别让他们打起来。”
“黎斯,卡尔,你们继续找,一个钻地一个上天,看看能不能有缝隙,好攻破出去。”
“爆头!还有你,三条尾巴的!”她指着猎豹和狐狸,“去找厨房!博士那老头的储藏室肯定有好东西。我可不想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她把任务分派完,团队被调度着重新转了起来。她这种以吃为核心的指挥,这会儿挺管用。
人没死就得吃饭,大家各忙各的,地堡里重新忙碌起来。
舒晚晚走到装吴清江残骸的木箱前。这箱子装着吴清江的一截根须,被她放在角落。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干了的藤蔓和根系。
她蹲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表皮。
“喂,别装死了。”她嘀咕着,“我知道你没死透。你这么大一棵树,被门夹一下就挂了,丢公园的脸。”
她从小包深处掏出个用油纸包的小东西。打开是一小撮带清香的泥土。这是从公园里吴清江本体扎根深处取的本源土。
她把泥土洒在根须上。划破自己的手指,一滴血滴在泥土上。
血碰到泥土和根须。箱子里,一株指甲盖大小的翠绿嫩芽从干根须里钻了出来。嫩芽顶端带着一点明灭的绿光。
舒晚晚看着那株嫩芽笑了,她把它从箱子里捧出来举着。
“都看好了。”
“谁去告诉那个被压扁的大家伙,别睡懒觉了。”
“我们一个都不会少。谁也别想把我们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