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晚晚看着蓝鹊,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族人,指的应该不是那些已经逝去的象鸟,而是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被衔尾蛇改造成兵器的同类。这枚骨哨,或许是他们之间一种特殊的联络方式。
他这是在把象鸟一族的未来,托付给自己?
“你的族人,应该由你来守护。”舒晚晚看着他,“你是他们唯一的王子,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蓝鹊摇了摇头,他把骨哨硬塞进舒晚晚的手里,然后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正在和爆头打闹的小星火,以及不远处正在处理伤口的黎斯。
他的意思是,你守护了我们。
“我族人,护着你。”蓝鹊又补充了一句,这次说得清晰了一些,“我要……继续。”
他说的“继续”,舒晚晚明白,是指继续对抗衔尾蛇。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操控的杀戮兵器,他有了自己的意志,他要为死去的族人复仇。
而他把这个信物交给舒晚晚,是一种托付,也是一种承诺。
他认可了舒晚晚,愿意将她视为并肩作战的同伴,甚至是……领袖。
舒晚晚握着手里那枚温润的骨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特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正在用大脑袋蹭自己小腿的小星火,又看了看趴在不远处舔爪子的爆头,还有那个虽然是卧底但关键时刻没掉链子的大笨熊黎斯,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格莱文自爆后留下的那个焦黑大坑上。
爆头,奇美拉计划的产物。
蓝鹊,被改造的象鸟王子。
小星火,基因融合的“狮鹫”幼崽。
格莱文,嫉妒催生出的悲剧融合体。
还有自己,被植入鸟类心脏的“夜莺”。
他们,或者说“它们”,都是衔尾蛇那个疯狂计划下的受害者,是被人类的贪婪和野心制造出来的“怪物”。
他们本该是敌人,是互相厮杀的兵器,但此刻却因为各种阴差阳错,聚集在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
舒晚晚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只想找个没人的森林公园,安安稳稳筑巢养老的想法,有点太自私了。
她抬起头,看着蓝鹊清澈的蓝色眼眸,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说道:“不。这枚骨哨你拿着。”
她将骨哨重新塞回蓝鹊的手里。
“以前,是你的族人守护着圣物。但从今天起,换我来守护你们。”
舒晚晚的声音异常坚定。她环视了一圈自己身边的这些“怪物”伙伴们。
“我不要你们护着我。我要我们一起,去守护所有被衔尾蛇迫害的人和动物。”
“我们不是怪物,也不是兵器。”舒晚晚伸出小拳头,在蓝鹊坚硬的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我们是……家人。”
蓝鹊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只小小的拳头,又抬头看着舒晚晚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家人……这次他没有很应激,自从族群覆灭,他被改造成没有感情的兵器后,他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他看着舒晚晚,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虽然表情各异但都注视着他们的人类,似乎很和谐。
温霆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草台班子”,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节目嘉宾和工作人员了。
他们因为共同的敌人,凝聚成了一个真正的、可以并肩作战的团队。而舒晚晚,这个看似最不靠谱、最疯癫的女孩,却在无形之中,成为了这个团队的核心与灵魂。
他走到黎斯身边,帮他把最后一点伤口包扎好。
“谢谢。”黎斯低声说。
“不用。”温霆珺收拾着急救包,“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黎斯沉默了。他不知道,他背叛了组织,发射了最高级别的清理信号,就算能活着离开这里,黎家也完了。他已经无处可去了。
“如果你愿意,可以留下来。”温霆珺语重心长道:“将功补过。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衔尾蛇的一切,都告诉我们。这或许是你唯一的出路。”
黎斯抬起头,看着温霆珺,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在宣布要保护所有“怪物”的女孩,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处理完格莱文留下的烂摊子,队伍重新踏上了返回营地的路。
回去的路上,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蓝鹊和小星火加入了队伍,虽然蓝鹊依旧沉默寡言,但小星火却是个活泼好动的家伙。它一会儿追着蝴蝶跑,一会儿又跑去和爆头摔跤,给沉闷的丛林行军增添了不少活力。
黎斯因为肋骨断了,走得很慢。这次,换成了顾敬亭和慕骏盛一左一右地架着他。
“喂,大个子,你行不行啊?”慕骏盛一边扶着他,一边还不忘损他,“刚才不是还挺英雄的吗?怎么现在跟个林黛玉似的。”
“你闭嘴吧。”顾敬亭瞪了他一眼。
黎斯听着他们的斗嘴,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种感觉,比他站在奥运冠军的领奖台上时,还要踏实。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
留守的工作人员看到队伍里多了“一鸟一兽”,还架着一个半死不活的黎斯回来时,下巴都惊掉了。
听完温霆珺对白天发生的事情的简略讲述后,整个营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张导才颤抖着声音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温霆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营地角落,那里有一台被他修复好的备用卫星电话。他需要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于“内鬼”和格莱文的事情,向他的直属上级汇报。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另一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是小珺吗?”
“局长,是我。”温霆珺压低声音,“我长话短说。我们这边……出大事了。”
他将赵崇山、格莱文以及“最终清理”信号的事情,快速地向局长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局长沉默了许久,久到温霆珺以为信号断了。
“……我知道了。”局长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疲惫和凝重,“小珺,你听着。赵崇山和那个所谓的‘特别行动处’,在警方的系统里根本不存在。能绕过指挥中心,直接调动武装力量进入你的任务区,并且能精准定位你们位置的……内鬼,级别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
温霆珺的心沉了下去。
“你和你的队员们,现在非常危险。”局长继续说道,“我会立刻启动内部追查程序。但在内鬼被揪出来之前,你们不能相信任何人,更不能轻易撤离。我会想办法,给你们提供支援。记住,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那些工作人员,还有……那些特殊的‘证人’。”
挂断电话,温霆珺看着营地里升起的篝火,还有围坐在篝火边的人们和动物,眼神变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