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起了小雨,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舒晚晚出现在了小黑鸠的墓碑前,她没有打伞。
树梢上,信鸽记录着这一幕。
舒晚晚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她蹲下身,摸了摸水泥地面。
“再等等。”她低声说,“很快,你就可以出来了。”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
雨越下越大,闪电照亮了森林公园,雷声从天边传来。
木屋里的人都已经睡下。
湖边大橡树下,那个用水泥封死的墓穴正在发生着变化。
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一块水泥被顶了起来,翻到了一边,露出了泥土。
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一个黑色的东西从破开的墓穴里钻了出来。
它伸出了一个头。那是一个覆盖着纯黑色羽毛的头颅,它的鸟喙变长,变尖锐。
那双眼睛散发着红光,和屋顶上那只监视信鸽的眼睛如出一辙。
它从坟墓里爬了出来,舒展开身躯。
它的体型比之前在木屋里时大了一圈,翼展超过四米。全身的羽毛变成了深黑色,像一片片刀刃。
它的双腿粗壮,钩爪刺入泥土之中。
它身后拖着三条长长的尾翎。
它站在坟墓上,仰起头,张开了鸟喙。
“嗬!!!”一声嘶哑的咆哮盖过了雷鸣,它展开了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
一道闪电击中了它的身体。雷电能量涌入它的体内。
它身上的黑色羽毛发出声响,蓝紫色的电弧在体表下游走,它吸收着天空的能量。
木屋里,熟睡的舒晚晚在那声咆哮响起时睁开了眼睛。
她下床走到窗边掀开了窗帘,看到了那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
小黑鸠吸收了假死药剂的药力,结合了自己基因中那些狂暴的部分,完成了蜕变。
怪物转过头,那双红色的眼睛穿过雨幕,和舒晚晚对视。
蜕变改变了它的身体,也抹去了它的记忆和情感。
现在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头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树梢上那只信鸽将这一切记录了下来。
怪物收拢翅膀,低下头,目标正是舒晚晚所在的木屋。
他收拢翅膀,低下了头,两只泛红的眼睛穿过雨水,落在舒晚晚所在的木屋上。
树梢上面,那只红眼信鸽还把镜头对准这个大块头,芯片在运转,把拍到的画面传回一号基地。
基地里头,乌鸦站在舒振国身后,两个人一起看大屏幕。森林里正在下暴雨,音响里突然传出一嗓子嚎叫,乌鸦肩膀绷了一下。
“这是什么动静?”舒振国皱眉问。
刚问完,信鸽的镜头晃了一下,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泥土翻开的水泥墓穴上面,站着好大一个黑影。
“这东西……是夜莺计划的失败体?”乌鸦声音发虚,“之前的数据明明写着确认死亡。”
“死个屁。”舒振国盯着屏幕上落着雷光的活物,“这能叫死了?”
怪物抬了下脑袋,正好对着信鸽藏身的那根树杈。
一声尖叫。
镜头乱晃,机械信鸽接到撤退信号想扑腾翅膀跑路,但没来得及,黑影直接窜了上去。
前一秒还在坟头上,眨眼功夫就落到了信鸽站着的橡树枝上。
咔的一声。
屏幕全被带毛的黑鸟喙填满,跟着信号掐断,全成了雪花点。
“信号断了。”技术员喊了一句。
乌鸦看着屏幕,脸色难看:“信鸽……没了。”他是眼看着那张大嘴给咬下来的。
舒振国没吭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本来按照之前的路子,这些失败体都是基因崩溃,老得奇快,然后咽气。可眼前这个非但没死,反而从坟里钻出来变了个模样,身板更大,看着也凶。
“把无人机全调过去,把公园上面封死,查它去哪了。”舒振国下令。
“不行啊首长,雨太大了,打雷闪电的干扰大,无人机升不上去。”技术员回道。
舒振国一拳砸桌面上。他觉得自己被耍了。当初还是他带人盯着下葬、用水泥封墓的,折腾半天,合着是给人家当了掩护。
“舒晚晚!”
那场哭得要死要活的葬礼,还有那个写着“爱子之墓”的石头碑,全是在演戏给他看。
“备车,去森林公园。”舒振国说。
“首长,外面这雨走不了,那东西还在公园里晃悠,不安全。”乌鸦劝他。
“不安全?”舒振国冷着脸,“我看看它敢不敢咬我。”
他打算直接过去问舒晚晚,到底瞒了什么东西。
森林公园的小木屋里,舒晚晚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那只黑色的大鸟。
那鸟一口把信鸽嚼碎咽了,动作利索得很。
“干得漂亮。”舒晚晚在心里给它记了一功。
弄死探头之后,大黑鸟没直接飞走。它落到泥地上,围着木屋周围转了一圈。
它爪子很大,踩在烂泥地里倒没多大声响。
爆头和卡尔趴在各自窝里,哼哼唧唧的,不敢大声叫,就盯着外面。
湖底下的三头龟早把三个脑袋全收回壳里去了。树林子里的狐狸和蝙蝠全没影了。
除了雨声和雷声,周围没别的响动。
大黑鸟慢悠悠走着,在刘教授的帐篷外面瞅了一眼,又擦着吴清江那块菜地过去,翅膀扫倒了两棵卷心菜。
走完一圈,它站在舒晚晚的窗户跟前。
一人一鸟就隔着块玻璃互相看着。
那双红眼睛里头除了野气,没剩下多少别的东西。它不认得舒晚晚了,那个以前爱哼哼唧唧往人怀里蹭的小黑鸠,确实跟死了一样。
现在站在外面的,是个没见过的活物。
舒晚晚胸口堵了一下,养大的崽子转头不认人了,换谁都不舒坦。
不过她很快把这念头甩开了,活着总比烂在泥里强。
大黑鸟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这屋里的人没什么意思,转身走回大橡树下,看了看被自己刨烂的土坑。
接着它仰起脑袋,看向远方。
一声闷吼,它扇开翅膀,后腿一蹬飞上了天。
半空一道雷落下来,砸在黑羽毛上,蓝紫色的火星子乱窜,它不仅没事,飞得反而更有劲了。
在公园上空盘了一圈,它找准方向,一头扎进大雨里头,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舒晚晚拉上窗帘,松了口气。
走了好,省得留在这被老头子抓,也许他回龙骸山谷窝着最稳当。
她躺回床上拉上被子,天亮爱咋样咋样,先睡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