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加州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发灰的颜色。
运输机没有降落在正规的国际航站楼,顺着一条废弃的柏油跑道滑进了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
这里以前是个私人轻型飞机俱乐部的起降场,周围全是枯黄杂草,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废弃的机库。
舱门放下,混杂着海盐和干草味道的凉风灌了进来。
舒晚晚打着哈欠走下舷梯,把领口拉高,挡住清晨的冷风。爆头跃下铁梯,爪子落在碎石地上,甩动着长尾巴。
荒地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型全尺寸SUV,车门推开,慕骏盛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运动服跳了下来。
他脸上戴着墨镜,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底下发青,手里拖着两个金属行李箱小跑过来。
“晚晚!顾哥!”慕骏盛嗓子有些哑,跑到跟前差点被草根绊倒,“你们可算到了!我在这破草地里喂了两个小时的蚊子!”
顾敬亭抱着念念快步迎上去:“骏盛,你那边查到什么没有?”
慕骏盛把墨镜推到脑门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查到了!我动用了我二叔在当地华人商会的关系,顺着爱芬姐失联前租的那辆凯迪拉克的GPS轨迹摸了一圈。车子最后被扔在长滩港口区的一处死胡同里,行车记录仪被拔了,但现场留下了拖拽痕迹。”
他一边说,一边把两个金属箱子推到舒晚晚脚边:“晚晚,坚果!两大箱!纯正澳洲野生货,我连夜让人开直升机去农场现摘烘焙的!”
舒晚晚低头踢了踢箱子,听到里面沉闷的撞击声,点了点头:“行,算你懂事。黎斯,扛上。”
黎斯上前,单手拎起一只箱子,轻松提在手里。
慕骏盛看着高大的黎斯,往后退了半步,凑到顾敬亭耳边小声问:“顾哥……这大个子谁啊?怎么看着比俄国保镖还凶?晚晚从哪雇来的人?”
顾敬亭摇了摇头,没多解释,“这都认不出啦……”
温霆珺环视了一圈四周:“先离开这里,这地方视野太开阔,不适合停留。慕骏盛,车钥匙。”
慕骏盛把SUV的钥匙递过去。
一行人钻进车里。车内空间很大,爆头趴在最后一排的过道上,大脑袋搁在前排扶手箱上,念念缩在舒晚晚怀里,小手抓着舒晚晚的衣角。
温霆珺打着方向盘,车子碾过碎石路,汇入了清晨的高速公路。
“长滩港口区是全美最大的集装箱枢纽之一,地形复杂,私人码头、保税仓库和地下黑作坊数不胜数。”温霆珺看着中控台上的离线地图,“如果人被藏在那里,挨个仓库搜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顾敬亭坐在副驾驶上,十指绞在一起:“绑匪到现在还没有给我发第二封邮件。他们到底要什么?如果只是要钱,哪怕要我全部身家我都给!”
“他们不要钱。”舒晚晚靠在后座上,嘴里咬碎一颗夏威夷果,“他们要的是命,长命百岁的命。”
顾敬亭愣住了。
“爱芬家族的长寿基因是显性的,她太爷爷活了一百零四岁,爷爷活了一百零二岁,连她那个常年抽烟酗酒的二叔现在快九十了还天天去海里冲浪。”舒晚晚咽下果仁,“彭为荣那帮疯子做基因融合,最缺的就是稳定的基因载体。简爱芬对他们来说,是一管会喘气的活体培养皿。”
顾敬亭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
“那……那怎么办?连官方都查不到线索,我们怎么找?”慕骏盛抓了抓头发。
“官方查不到,不代表没人知道。”舒晚晚拍了拍车窗,“温队长,前面靠海的地方停一下。”
温霆珺看了一眼后视镜,在一条通往海边防波堤的岔路口踩了刹车。
车子停在了一处废弃的观景平台边缘。
海风吹得腥气扑鼻。几十只灰白相间的海鸥正停在木质栏杆上梳理羽毛,底下礁石上还落着几只羽毛斑驳的黑色野鸽子。
舒晚晚推开车门走下去,顺手抓了一把夏威夷果碎屑。
慕骏盛在车里看着:“晚晚这是要干嘛?去喂海鸥?现在是看风景的时候吗?!”
顾敬亭拉了他一把:“别吵,看着。”
舒晚晚走到栏杆边上,单脚踩在水泥墩上,仰起头。
她没有扔食物,撮起嘴唇,喉咙深处发出几声短促清脆的鸣叫。那声音带着细微的震颤,是一种高频的鸟类呼哨。
原本散在四处的十几只海鸥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盯着舒晚晚。
舒晚晚把手里的果屑往水泥台上一撒。
翅膀拍打的声音响起,海鸥和野鸽子落在舒晚晚身前。
舒晚晚蹲下身,手掌摊开,任由海鸥从她掌心里啄食果仁。她的嘴里发出各种咕咕唧唧的碎响,偶尔夹杂着几声咔哒声。
慕骏盛在车里看着:“我靠……这真能通鸟语?!我以前在荒野求生综艺里看她搞这手,还以为是节目组剪辑加特效演出来的!”
顾敬亭苦笑了一声:“习惯就好。”
念念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念叨着:“鸟鸟……在说话……”
防波堤边上,舒晚晚听着周围海鸥的叫唤,过滤着里面的废话。
舒晚晚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只缺了半截脚趾的老海鸥,嘴里发出两声低沉的咕噜声。
老海鸥歪着头,跳了两步,又啄了一大块夏威夷果,喉咙里发出叫声。
舒晚晚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碎屑。
她站起身,转头走回SUV旁,拉开车门钻了进来。
“怎么样?”温霆珺看着她。
舒晚晚拿纸巾擦了擦手。
“长滩港七号货运泊位,后头那片废弃的旧糖厂。”舒晚晚靠回座椅上,“大烟囱底下,地下室有重型防盗门。简爱芬就在里面,人还活着,但被锁着。”
车里安静下来。
慕骏盛张着嘴巴,半天没合上,晚晚姐还是如此的牛!
温霆珺在车载中控地图上划动,红色的光标锁定了长滩港七号泊位后方的工业废墟。
那是一片几十年前遗留下来的制糖工业区,占地很广,四周全被生锈的铁丝网和废旧集装箱包围,唯一的进出通道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烂路。
“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只有十五公里。”温霆珺挂上倒挡,“二十五分钟内赶到。”
车子窜上主干道,速度指针迅速拉高。
顾敬亭抓着头顶的把手,呼吸有些急促:“直接冲进去吗?他们手里肯定有枪!”
“直接冲等于送死。”温霆珺开口,“对方是职业武装人员,既然选在那里当据点,外围一定布设了红外传感器和暗哨。贸然靠近,里面的人能在三秒钟之内撕票撤退。”
“那怎么办?!”顾敬亭问。
舒晚晚从黎斯手里的箱子里抓出一把榛子塞进嘴里咬碎。
“正面不行,从天上走。”舒晚晚咽下果仁,看向后座的爆头,“大猫,好久没吃肉了,等会儿带你去开开荤。”
爆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兽瞳里带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