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长滩港区笼罩在灰蒙蒙的工业雾霾里。
废弃糖厂占地面积很大,中央耸立着三根几十米高的红砖大烟囱,砖石表面爬着黑褐色的青苔,周围是连绵的锈蚀铁皮厂房。
SUV停在距离糖厂一公里外的一处报废集装箱堆场阴影里。
“慕骏盛,老顾,你们俩带着念念留在车上。”温霆珺反锁了后排车门,语气严肃,“锁好车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如果两小时内我们没回来,顾敬亭,用这个终端直接联系国际刑警北美的紧急联络官。”
温霆珺把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扔在副驾驶上。
顾敬亭抓着电话,点了点头:“温队,晚晚,你们……一定要小心。”
慕骏盛咽了口唾沫,从包里掏出两瓶防狼喷雾和一把折叠水果刀,塞给闫峰霖:“兄弟,拿着!防身!”
闫峰霖推开他的手,拉了一下怀里霰弹枪的枪栓:“得了吧慕大少爷,你这玩意儿留着切苹果吧。”
车门推开,温霆珺、舒晚晚、黎斯和闫峰霖下了车。爆头紧随其后,身形压得很低,贴着地面潜行。
几人穿过集装箱之间的缝隙,接近了糖厂外围生锈的铁丝网。
“停。”温霆珺抬起手,示意隐蔽。
四人蹲在一堆废弃的铁桶后面。
温霆珺掏出热成像观察镜,看着前方两百米开外的厂区入口。
“大门口有两个固定哨,身上有冲锋枪轮廓。”温霆珺压低声音,“二层水塔上有一个狙击暗哨,视野覆盖整个正门开阔地。厂房外墙上装了震动传感器,翻墙会触发警报。”
闫峰霖端着枪蹲在边上:“地下室入口肯定在主厂房最深处。硬打进去,里面的人随时能撕票。”
舒晚晚仰起头,看着头顶锈蚀的铁皮管道。
几只灰色麻雀停在排气管道的边缘,互相争抢一块风干的面包屑。
舒晚晚伸手掏出一小把碾碎的核桃末,放在掌心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白色的粉末顺着风飘向半空。
舒晚晚喉咙里发出几声细微的啁啾,音调短促,融入了海风和港口机械运转的杂音里。
管道上的几只麻雀停下动作,脑袋一歪,拍打着翅膀落了下来。
它们先是落在旁边的铁桶边沿,看到舒晚晚手心里的坚果碎屑后,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啄食起来。
舒晚晚任由它们啄食,嘴唇微动,喉咙里发出低频的碎响。
两只麻雀一边吃,一边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叫声。
舒晚晚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再次发出一声询问的鸣叫,另一只麻雀扑棱了两下翅膀叫了几声。
舒晚晚收拢手掌,把最后一点果屑全喂给了麻雀。
几只吃饱的麻雀飞回了管道上。
舒晚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温霆珺:“路探清楚了。”
温霆珺收起热成像仪,看着她:“怎么走?”
“走正门那是傻子干的事。”舒晚晚指了指厂房西侧的一条排污沟,“顺着排污渠过去,糖厂以前有一条通往冷却塔的地下检修通道。检修井的铁盖子锈烂了,留了一条缝。通道直接通往主冷库的后墙通风口。”
温霆珺对照了一下脑海中的建筑结构图:“旧式糖厂确实有冷却液循环管网,那个位置避开了地面传感器和水塔狙击手的射击死角。”
“还有,”舒晚晚补了一句,“地下室现在只有三个人,两个在打牌,一个拿着针管守着简爱芬。正门和水塔的守卫每半个小时换一次岗,距离下一次换岗还有七分钟。换岗的时候,正门的人会去后院抽烟,水塔的视线会有大概一分半钟的盲区。”
闫峰霖看着那些飞远的麻雀,吸了口气:“师傅……这群麻雀连人家摸鱼打牌换岗抽烟都能看明白?”
“麻雀天天在厂房顶上蹲着,底下人放个屁它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舒晚晚白了他一眼,“别废话了,还有六分钟,动身。”
四人借着废铁堆的掩护,向西侧的排污渠移动。
排污渠里全是黑褐色的油污和烂泥,散发着酸臭味。
黎斯走在最前面,在狭窄的沟渠里行动敏捷。他单手按在泥地上,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几分钟后,众人摸到了那处隐蔽在荒草丛中的检修井口。
铸铁的井盖锈蚀严重,边缘裂开了一道能容一人侧身钻入的缝隙。
温霆珺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一分二十秒,换岗开始了。”
远处的水塔上,微弱的红外信号晃动了一下,狙击手收枪转身,顺着铁梯往下滑。正门处的两个守卫也勾肩搭背地朝着厂房后院走去,空气中飘来劣质香烟的味道。
“下。”温霆珺低声说。
黎斯伸手抓住井盖边缘,手臂发力,把沉重的铸铁井盖踢开了一半。
四人滑入幽暗潮湿的地下管道。
管道内部闭塞,空气又闷又冷,脚下全是没过脚踝的积水。
爆头走在队伍中间,喉咙里压抑着微弱的声音,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顺着管道向前摸索了五十多米,前方透出昏暗的黄色灯光,伴随着一阵男人的笑骂声。
说话的声音是英语,带着中欧口音。
透过通风口生锈的铁丝网,舒晚晚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这是一个地下冷库,头顶挂着几盏惨白的防爆灯。
冷库正中央,简爱芬被尼龙绳绑在铁椅子上。
她身上的定制风衣有些破烂,卷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角带着淤青和干涸的血迹,手臂上有几处明显的针孔。
简爱芬昂着头,眼睛盯着面前的男人,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就凭你们这些……下水道里的臭虫……也配提彭为荣的名字……”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身材壮硕的白人男子,手里拿着一支粗大的骨髓穿刺针,拍了拍简爱芬的脸颊:“简小姐,骨头硬没用,等针扎进脊椎骨里,你会哭着求我停下的。”
不远处的一张折叠桌旁,另外两个穿着战术背心的打手把突击步枪扔在桌上,手里抓着扑克牌,嘴里叼着烟卷。
舒晚晚看着里面的人,手指在通风铁丝网的卡扣上轻轻划了一下。
温霆珺拔出手枪,消音管探出铁网边缘,枪口对准了那个拿穿刺针的壮汉后脑。
“三个目标。”温霆珺低声说,“打牌的交给我和闫峰霖,拿针的归黎斯。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