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夜莺变了脸色,“找死。”
她扇动翅膀卷起风暴。但鸟太多了。它们去抓她的眼睛、啄她的翅膀、撞向她。
一只隼俯冲下来抓在夜莺肩膀上,留下了血痕。
夜莺反手把隼拍飞,乌鸦啄在翅膀连接处,金属零件掉下来。
夜莺发现自己对金属的控制力减弱了,鸟的攻击在干扰她。
“滚开。”夜莺挥动手臂。
舒晚晚的声音在夜莺脑海里响起,“坏蛋,不许欺负我的同伴,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夜莺身子一震,黑眼睛里闪过挣扎。
“闭嘴你这只鹦鹉。”她用意识喊,“我的主人说你可能是鹦鹉,你如此的爱凑热闹, 我确定你就是鹦鹉了。”
“你才是坏鸟。这是我的身体你滚出去。”舒晚晚的声音没停。
两个意识在交锋。
夜莺的动作变慢了。她时而攻击鸟群,时而抱着头叫。她的黑眼睛里闪过金色的光点。
“就是现在。”首长拿起话筒,“蜂鸟小队行动。目标是唤醒她,帮舒晚晚夺回身体控制权。”
几架蜂鸟无人机从屋顶起飞,机腹下面挂着扩音器。
扩音器里响起儿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这是念念的歌声。
歌声响起,夜莺僵在原地抱着头。
“这声音吵死了。”
“是念念在唱歌给我听。”舒晚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鸟群攻击更猛了。
夜莺眼睛里的金色光点越来越亮,黑色在消散。
“我不会输...”夜莺喊。
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金属翅膀散成一地零件。
天上的鸟盘旋着发出叫声。
特警靠近过去,倒在地上的少女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
舒晚晚看了看特警和身上的病号服,摸了摸肚子。
“我睡了多久?”她用那带点沙哑的声音问,“好饿啊,有松子吃吗?”
只见两个穿防护服的军医拿镇静剂注射器,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肩膀绷得很紧。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枪口冲地面,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温霆珺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她的胸口缠着厚白绷带,脸色比平时白,下巴冒出一圈青色胡茬。
见舒晚晚睁眼,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抖了一下。
“醒了?”温霆珺开口,声音沙哑。
舒晚晚翻身,动作轻巧,她趴在床沿上,脖子往前伸,盯着温霆珺看。
温霆珺想伸手扶舒晚晚,手抬一半,旁边军医低声喊:“温队,小心!脑电波监控仪刚才显示她的神经突触还在异常放电,夜莺的意识可能没有完全消除!”
温霆珺没收回手,掌心停在舒晚晚额头前。
舒晚晚没理会那个军医。她饿了,肚子里空空荡荡,肠子在打结。
舒晚晚看到温霆珺因为失血和疲惫,嘴唇没有平时红,有些干裂,脱起一层薄死皮。
鹦鹉的世界里,同伴嘴上的死皮要帮忙啄掉,顺便磨磨嘴。
舒晚晚往前一窜动作快,特警的枪口刚抬一半,军医的镇静剂没举起来,她已经扑到温霆珺怀里。
温霆珺胸口有骨折,被舒晚晚一撞,闷哼一声。但他没推开,双手护住舒晚晚的后背。
接着,舒晚晚张开嘴,对准温霆珺那干燥的下嘴唇咬了上去。
鹦鹉用坚硬的喙轻轻嘬住研磨的感觉。舒晚晚舌尖擦过温霆珺的唇缝,牙齿在脱皮的地方撕扯一下,把那小块碍眼的死皮啃下来咽下去。
病房里没声音。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缓的滴滴声,特别响。
两个军医举注射器站在原地,眼睛瞪大。门口特警枪口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把枪放下还是继续端着。
温霆珺身子发直,胸口起伏,耳朵根变红,红透后蔓延到脖子,连缠绷带的锁骨都泛起粉色。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呼吸乱了套。
这只鸟,大庭广众之下,在干什么?
温霆珺在心里骂了一句,脑子里紧绷十几个小时的弦在这个啄吻里松下来。
这是那个没心没肺、只认坚果和磨牙的舒晚晚。
舒晚晚磨完牙,松开嘴,砸吧舌头:“温饲养员,你嘴皮太干了,不好嚼,没松子香。”
温霆珺抬起没受伤的手,按住舒晚晚脑袋,把舒晚晚从怀里推开些,咬牙低声说:“舒晚晚,你在干什么?”
“磨牙。”舒晚晚坐在温霆珺大腿上,单手抓温霆珺的衣领,“我饿了。那个黑漆漆的坏鸟在脑子里跟我抢窝,我把它毛全拔光了,累得要死。我要吃坚果,要巴旦木、榛子,还要碧根果。”
温霆珺看着舒晚晚清澈的眼睛,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对旁边的军医说:“把东西收起来吧,去通知首长,她没事了。”
军医收起注射器,低头快步走出病房,临出门时回头看一眼坐在温霆珺大腿上的舒晚晚,眼神复杂。
病房门关上。
温霆珺拍舒晚晚的后背:“下来,坐床上去。我胸骨裂了,你很沉。”
舒晚晚撇嘴,跳回床上,盘腿坐着:“小气鬼,以前爆头驮着我跑五公里都不嫌重,你这只无毛鸟身体太弱了。”
温霆珺从床头柜下面拿出保温袋,拉开拉链,里面装满剥好的坚果,还有洗干净的车厘子和蓝莓。
“这是刚让人送来的。”温霆珺把袋子递给舒晚晚。
舒晚晚抓起一把碧根果往嘴里塞,嚼得咔嚓作响。坚果的油脂香味在嘴里散开,舒晚晚满足的眯眼,肩膀晃动。
“那个夜莺呢?”温霆珺看着舒晚晚吃东西问。
舒晚晚咽下坚果,指自己的太阳穴:“关在笼子里了。”
“笼子?”
“对啊。”舒晚晚一边吃一边说,“它想占我的身体,把我的意识挤出去。它以为它是老鹰呢?我可是灰鹦鹉,论吵架和啄人,谁怕它?我用全城飞鸟的叫声吵它,又让念念唱歌震它,最后把它按在地上啄。它现在缩成一个小黑球,躲在脑子底下睡觉,醒不过来了。”
温霆珺看舒晚晚轻描淡写的样子,清楚那场意识交锋多凶险。军方级别的脑科专家刚才在隔壁开会,做好如果夜莺失控就实施物理脑切除的预案。
舒晚晚用一首歌和全城麻雀的吵闹声,把衔尾蛇规格的生物意识物理镇压了。
“首长待会儿要来。”温霆珺说。
“那个送我森林公园的老爷爷?”舒晚晚问。
“对。”温霆珺整理衣服,抹掉唇上残留的湿润痕迹,“他要确认你是否安全。而且,关于白启明的案子,还有衔尾蛇的后续,需要你配合。”
舒晚晚吐出一颗车厘子核,吐进五米外的垃圾桶里。
“老爷爷来可以,但别想把我的公园收回去。树屋快封顶了,我得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