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东吴娱乐大楼。
那栋被怪猫一元宝砸塌了半边的后楼已经清除大半。
钢架和水泥裸露在外,夜里看去像一只半张着嘴的巨兽。
前楼倒是灯光璀璨。
司马行今日在这里主持聚会,召集各世家残存的代表,以及南市附近散人异修。说是要共商大计。
大厅里稀稀拉拉坐了二三十人。
前排是八世家的残存子弟。
高家的席位空了大半,只来了两个远房旁支,缩在椅子里,连面前的茶盏都不敢碰。
曲家剩了两个人,面色灰败,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还没从老祖陨落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马家的席位空无一人。
王家倒是来了五六个,领头的是王德启。
四十来岁的一个中年人,面皮蜡黄,眼窝深陷,坐在那里低着头不吭声。
周家只派了个低阶子弟,也不与人搭话,独占一隅,慢悠悠地喝茶。
庞家干脆无人到场。童家亦是缺席。
后排倒是坐了些散人。
这些人与各家沾亲带故,平日里替世家跑腿办事。
如今主家损失惨重,不知道何去何从,跑来这里探风声。
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司马行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如水。
身后站着四个黑衣壮汉,个个气息沉雄。
看面相,看表情。当是司马家从祖地调来的嫡系子弟,修为最低的也是四级。
这几位开场到现在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在场众人,目光在那些空着的席位上停留得格外久些。
“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
司马行板着脸开口,语气不轻不重,声音淡淡,清楚送入在座人的耳中。
“曾鸣。”
两个字一出口,大厅里的气氛陡然冷了几分。
“这些时日,南市发生了很多事。”
司马行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大厅中央。
“高家、曲家、王家、马家。四家在南市的力量,几乎被曾鸣一人连根拔起。高千凝前辈、曲不语前辈、王无双前辈,三位老祖级人物,基本确认遭了曾鸣毒手。马无邪前辈更是下落不明。”
停住脚步,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没有人接话。王家几个子弟把头垂在胸口,面色晦暗。
“我知道,在座很多人心里有疑问。”
司马行的语气忽然放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
“你们会想。司马家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为什么之前没有出手相助?”
顿了顿,然后自问自答:“因为我们也低估了曾鸣。”
“大家以为,他只是一个得了东北萨满零散传承的散人。以为凭几家之力,足以对付。错了,你们错了,我们也错了。犯了错就会有代价。”
他转向王德启,声音低沉,“代价就是几位前辈的性命。是在座诸位的亲人的性命。”
王德启浑身颤抖,咬着牙没有说话,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节发白。
身后的两个王家年轻人眼眶发红。
“所以今日,我不是来当什么主事人,不是来摆八大世家的谱。”
司马行环视众人:“我是来讨债的,和大家一起讨债。”
走到大厅正中站定,提高了声调。
“今日我以司马家少主人的身份,成立诛曾联盟。”
司马行声音低沉,此刻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诚恳。
“不是为司马家一己之私。是为王无双前辈报仇,为曲不语前辈报仇,为高千凝前辈报仇。是为在座每一个人的亲人,报仇。”
后排的散修们纷纷动容。有几个年轻的已经攥紧了拳头。
司马行环顾四周,语气愈发诚恳。
“加入联盟的家族,司马家无偿提供武器和修行资源。愿意出力的散修同道,每人每月可领三十枚灵币,外加司马家外姓弟子的名额。灭杀曾鸣者,赏灵币十万。提供曾鸣确切行踪者,赏灵币一万。”
后排的散修们炸开了锅。三十枚灵币对于散修来说不是小数目。
许多人替世家卖命一整年,也未必能拿到这个数。
有的散修甚至都不知灵币是何物。
司马家外姓弟子的名额,更是许多人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门槛。
意味着可以翻阅司马家的部分修行典籍,可以享用司马家的各种资源。
就像一群刚毕业的小菜鸟,突然进入国际大公司的感觉。
身份,地位,立马高上他人一等。
当场便有七八个散修站起来表态,愿意加入联盟。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五大三粗,周身隐隐有火法气息流转。
修为在四级左右,这在散修中少见的四级好手。
他拱手道:“司马公子大义,我等散人愿意追随。”
司马行点头,目光移向前排的王德启。
王德启慢慢地站起来。背有些驼,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先对司马行拱了拱手,然后转向身后几个王家年轻人。
深吸了口气:“老祖宗是曾鸣亲手所杀。我王德启资质平庸,无力替老祖宗报仇。但王家还有这几个年轻人。他们若能跟着司马公子,日后亲眼看着曾鸣伏诛,也算是为老祖报仇。”
转向司马行,抱拳道:“王德启代表王家,愿附司马家骥尾。”
司马行前行几步,走近其身前,拍了拍他的手背。
“王叔放心。曾鸣欠王家的血债,我司马行替你们讨回来。”
王家搞定,司马行转向角落里那两个脸色灰败的年轻人。
“曲家呢?”
曲家两位子弟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个苦笑。
“曲家……曲家还剩什么?老祖没了,家主没了,南市就剩我们兄弟俩。我们这点修为,别说报仇,能在南市活下来都是侥幸。司马公子愿意替我们出头,曲家自然从命。”
马家的席位空着,司马行没有多问。
高家那两个远房旁支倒是表态愿意加入,可惜这二人唯唯诺诺,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司马行也没有为难他们,点点头便过了。
转向角落里那个一直低头喝茶的周家低阶子弟。
那年轻人从开始到如今,茶盏就没放下过。
别人慷慨激昂,他在喝茶。
别人热血上头,他在喝茶。
别人义愤填膺,他还在喝茶。
仿佛这满大厅的风云变幻,都不如他手里的那杯茶重要。
“周家只派了阁下前来?”司马行的声音依旧客气,“不知子鹄兄今日……”
那年轻人放下茶盏,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这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是周家子弟惯有的那种俊俏。
人虽年轻,说起话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子鹄堂兄说,周家近来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人手。”
年轻人放下茶杯。
“派我来,是给司马公子带句话。周家无意与任何人为敌,也不想参与任何纷争。司马公子盛意,周家心领。只是这些年,周家的子弟越发不成气。实在是,有心无力。”
周家突然这个举动,实出司马行的预料。
八家同气连枝,宠家不来,周家这个态度。
让司马行原本的打算落到空处。
这次会,可就是奔着庞周二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