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行眯起眼睛,盯了这年轻人好一会儿。
大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僵住。
后排的散修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然后司马行笑了。那笑容温和而得体。
“曾鸣狡诈狠辣,周家谨慎是对的。也罢,周家有周家的难处,我不强求。只是请转告周二先生。司马家的诚意不会因为任何人缺席而改变。”
那年轻人拱了拱手:“一定转达。”
重新坐下,继续喝茶。他的茶盏举得稳稳当当,一滴不漏。
庞家没有来人。童家也没有。
面对空了一半的座位,站在大厅中央,司马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敛,像是退潮后露出的礁石。
前排的几位世家残余子弟纷纷低头避开目光。后排的散修们也安静下来,大气不敢出。
司马家的少主人,当真有霸总的气概。
“不来也好。”司马行低声说了一句。
那声音轻得只有身后几个黑衣壮汉能听见,但那语气里压着的冷意,让离得最近的王德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等灭杀曾鸣后再说吧。”
聚会草草散掉。
散修们三三两两离开,边走边议论着司马家的优越条件,大多面带喜色。
几个小家族的代表也陆续退场。大厅里很快冷清下来,只剩几个黑衣壮汉和司马行本人站在原地。
“公子。”
为首的黑衣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周家太过分了。派个低阶子弟来敷衍,分明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要不要派人去周家庄......”
“不急。”
司马行抬手打断他,神色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周家不知道曾鸣的真正身份。现在是在观望。周家在南市扎根数百年,靠的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我们拿下了曾鸣,他自然会带着厚礼登门道贺。拿不下,他也有退路,今天这个低阶子弟就是他的退路。”
“要不要把曾鸣的身份曝光出去?”
“曾鸣的存在我有用处。隐瞒一段时间再说。”
“那高家那边?”
“高晴没到南市。”司马行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派人去河北,沿路查她的行踪。如果她只是回老家重整旗鼓,暂时不必理会。如果有其他想法......”
司马行目光狠厉,声音里不见一丝婆动。
“就拦下来。秘密些。”
尚方葫芦里缺高家的人,高晴虽然差了些。大不了,到时多抓几个高家子弟。以量补质。
“是。”黑衣人应声,又问,“那庞家和童家?”
“庞师华那个老狐狸,表面老实,心里比谁都精。
司马行冷笑,“他不出头,是想继续看。童家山高水远,不急。先把南市的人笼络住再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高家还罢了,周家和庞家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前,电话里还说的好好的,对曾鸣恨之入骨,对司马家的提议极力拥护。
怎么到了会上竟然全变了样子。
灯是周家装修时安的,据说是周二先生特意从欧洲定回来的,光一个灯泡就抵得上普通工薪阶层几年的收入。
司马行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三家,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水晶灯冷冷地照着空荡荡的大厅,照着那些散场后斜七扭八的椅子,照着他独自站在原地的身影。
几名黑衣人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高家的两名旁支子弟走出东吴娱乐。先是与散人们同样的速度。
等得与其他人散开后,一改垂头丧气的样子。满脸的紧张。快步冲进街边的一辆豪车里。发动起来,猛踩油门。
天正当傍晚,街上车辆密集。二人全然不管,没命的把车速提到最大。直冲出南市。
二人是高家在南市仅余的两名子弟。本来是接到家里通知,陪伴大小姐高晴一起,参加这次会议,商讨如何围杀曾鸣。
只是二人刚到东吴娱乐的大门口,高晴打来电话,急火火的让二人假装敷衍司马行。会后速回河北。
高晴怕二人耽搁。还拿出老祖宗的命令硬压二人。
二人心里画弧,司马行不是说老祖宗丧命于曾鸣之手嘛。到底怎么回事。
越是让人迷惑的事,越是让人心惊。
二人车子冲出南市,直上高速。
高速路口上,高晴站在一污迹斑斑的二手车边。向二人招手。
高晴不由分说,让二人扔下豪车,换坐上这辆小破车。
二人上了车,还没等开口。高晴扔掉手中的手机,发动破车,上了高速。
在高速上,奔着河北方向,行到下一个路口,直接转到便道上。
这行为,分明是在防备被人追踪。二人绷着的心更加绷了起来。
小破车,捌来捌去,不奔河北,调转方向一直往南而去。
绕过南市,继续向南。高晴才一边手握方向盘,一边掏出玫金豆子。
“老祖宗在此。”
高晴原本粗大的嗓门再也不见,声音低沉又嘶哑。
两位子弟大惊失色。
高家的撒豆成兵术所用的金豆。制作方法复杂。
除了基本法之外,又因人而异。最独到的是,一旦炼成,便与主人不离不弃。
这金豆是老祖的?
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老祖?”
高晴双目赤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死死的抿着嘴。
金豆上传来老祖苍老虚弱的声音:“我是高千凝,你们的老祖宗。”
二人坐在后座上,躬身行礼。满脸的惊喜。老祖宗没死。
高家的顶梁柱还在。
高千凝附身金豆上的魂魄很是虚弱。停了半晌才再次出声。
“我受伤太重,长话短说。现在我们去周家。”
“老祖您受伤,应当回老家才是。”
“回老家?怕是回不去。”
二人惊异:“怎么会?曾鸣只有一个人。打他打不过,逃咱们总能逃吧。”
“不仅是曾鸣,还有司马家。”
二人张张嘴,彼此对视,眼珠子外突。怎么可能。
“晴儿已经通知了周家和宠家。到周家庄后,再说其他。”
金豆里的声音说了这些话,更加虚弱。
高晴接口,恨声道:“曾鸣是咱们仇家,司马家却背叛了我们。暗中抓捕各家的长辈们的魂魄。仇人在明,背叛者在暗。仇家不一定会要我们的命。背叛者一定会对老祖下手。”
两位子弟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惧。,脸上彻底失去血色。金豆表面光辉黯淡,就如同一颗黄泥小球。
同一时间,两名黑衣人壮汉,在高速路的边缘,找到高晴丢弃的手机。
接通司马行的电话报告情况。
司马行听后,看着面前的观天棋盘。
棋盘上一颗白子向下,靠近棋盘底边。
冷冷一笑:“高千凝,高家的老祖宗,竟然没死。”
触手棋盘,天元位上一只黑子挪动,渐渐靠向白子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