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市在南市的南部。地势平坦,典型的江南水乡特色。
纵横的河道,将田野切割成无数小块的绿岛。
一辆破车在平坦的乡间路上疾驰,叮铃咣当乱响。
车灯没开,远处乡村的灯光一眨一眨,如同萤火。
高晴一手攥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颗金豆。
豆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在黑暗中微微发着黯淡的金光。
“快到了。”高晴声音低哑。
“已经通过苏市半个多小时。快到周庄的地界。只要到了周家的势力,司马家的人就进不来。”
后座上两人面面相觑,其中年长的那个低声问:“大小姐,周家真的会帮我们?白天他们的代表在司马行面前可是连句硬话都没说。”
“那是演戏。”高晴望了一眼前路的灌木丛,“老祖和周家通过气。周二先生答应照应。只要我们能活着到周庄。”
二人紧张的无语,突然一人指着前路:“路怎么没了。”
一座低矮的小山包突兀地矗立在平坦的水田之间,山上乱石林立,低矮的灌木和野草,摇曳其间。
眼前的乡间小路在山脚下戛然而止。
高晴猛踩刹车。叮铃咣当声停止,在破车撞上小山前,险险的停住。
一道黑影从山腰的灌木丛后闪了出来。
月光恰好从云缝里漏下一线,照在那人脸上。
四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瘦,鬓角花白,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司马城。
高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攥住。
下意识地把金豆往怀里一塞。
右手扬起,一把金豆从袖口飞出,落地化成七八个执刀拿盾的金甲小人,在小破车前列成一排。
两个高家子弟也同时放出金人,三人周身泛起淡金色的金刚术光芒。
高晴再次发动破车,猛打方向盘:“去苏市,找庞家的宠聪。”
两位子弟脑门子冒汗,不住点头。
车将调头,猛的熄火。车后路,另一座小山横在原本的道路上。
左右看去,刚刚还能看到乡村灯火早已不见。
高晴是高家年轻一代的杰出人物。既然跑不了。只得硬拼。
强压心头紧张,推开车门下车。
“司马前辈。”
高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们。”司马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高小姐。你手上有一样东西,是我需要的。”
司马城站在山脚前,身后是黑黢黢的灌木丛。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高晴脚边。
“我手上只有我高家的命。”高晴咬紧了牙关。
“司马前辈要什么,不妨直说。”
“你老祖宗的残魂。”
司马城平平板板像是话家长一样。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尚方葫芦,葫芦里的三团光芒正微微跳动着。
王无双的那团灰色光芒已彻底失去了挣扎的痕迹。
曲不语偶尔还撞一撞葫芦壁,马无邪则完全沉寂。只剩最纯粹的精神力本源在角落里悬浮。
“还差四个。今晚,至少先补齐一个。”
高晴的血液像是冻住。张了张嘴,想骂,想吼,想告诉司马城你不得好死。
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口。
身后两个高家子弟,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发抖,精神力不稳,金刚术的光芒在他身上时明时灭。
“你骗了所有人。”高晴终于挤出声音来,嗓音嘶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你骗老祖,骗八家所有人。你拿着大家当枪使,一起对抗曾鸣,结果你躲在背后收各家的魂魄。背信弃义,你就不怕受报应吗。”
司马城静静的看着对面三人。双手两分,右手掐了一个法诀,前后两座小山震动起来。山脚下的气温骤然下降。
高晴身前的小金人同时举起了刀盾。
司马城左手轻描淡写地一挥,指尖上一道幽蓝色的光幕飞出,将那七八个小金人罩在其中。
光幕一触之下,金人的动作骤然迟缓,像是陷进了泥沼里。七情六欲之术,司马家的根本法。
这些金人虽然是人造物,但它们体内附着高晴的精神力,只要有一丝意识,就逃不脱七情术的牵制。
“高小姐,我不想为难你。”
司马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像是在跟晚辈讲道理,耐心得让人发寒。
“交出高千凝前辈的残魂,你们三个人可以走。我说到做到。如果我想要你们的命,刚才你停车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你放屁!”高晴猛地从怀里掏出那颗金豆,紧紧攥在掌心,另一只手已捏起了第二把金豆。
“你敢碰老祖的魂魄,我就把这些豆子全捏碎,拉着你这老狐狸一起死!”
金豆里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微弱,沙哑。声音以秘法发出,单独传入高晴耳内。
“晴儿。”高千凝的声音比在车上时又虚弱了几分,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息。
“别犯傻。姓司马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眼前这两座山应当是尚方葫芦的显化。你打不过他。当初诸葛孔明在尚方谷差点炼死他祖宗。他祖宗后来把尚方谷炼成了这只葫芦。困人炼人,无往不利。咱们逃不出去。”
“老祖!”高晴的眼泪夺眶而出。金豆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要烧穿了她的皮肤。
“听我说。”高千凝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每一个字都挤得又快又急。
“我家的撒豆成兵术的金豆,可藏魂魄。我刚刚在你的本命金豆上,封印了我一缕真灵和一道术法。那术法叫金蝉蜕壳。你把本命金豆含在嘴里。快。”
高晴用颤抖的手指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颗金豆。
把那颗豆子塞进嘴里,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喉咙涌入丹田,在她的魂魄深处炸开。
同一时间,一团残破不堪的金光从掌心的金豆里冲出。
勉强凝聚成一个老妇人的身形轮廓,边缘处已经有数十道裂纹在往外溢着光丝。
这是高千凝残破的魂魄。
魂魄现身,抖了一抖,猛然金火遍布,明光大放。冲向司马城。
借着金火强光掩护,一小团晦暗的精神力。反冲入高晴识海。
高晴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魂魄深处撞了一下,然后一股轻柔的力量裹住了她的魂魄。
这是老祖残存的精神力本源。
力量并不强大,但极为精纯,像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把高晴的魂魄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老祖宗......”
“金蝉蜕壳。”高千凝的声音在高晴识海中响起,平静得像是平日里在祠堂训话,
“现在我用最后的力量替你催动它。你是高家最后能撑起门面的人了,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