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双雨家出来的曾鸣回到南市,走入步行街.
还没到得铺子。
怪猫已经从远处跑来,跳上曾鸣的肩头:“喵,你那个当警察的朋友在酒铺子,等了很久。”
当警察的朋友,那就是小朱警官。这时候找来,不知有什么要事。
小朱警官正坐在柜台前的矮凳上。
老灰蹲在柜台角落,警惕地盯着小朱警官的后背。
“你脸色不太好。”小朱警官见曾鸣回来,站起身,仔细打量曾鸣。
小朱警官总是一身正气。曾鸣对小朱警官很是信赖。
眼角眯眯嘴角上色,露出笑容。伸手相握:“朱警官,找我啥事。”
“不是我找你,是我大伯找你。” 小朱警官与曾鸣互握。
“大伯说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朱家大伯,朱和尚。找曾鸣能有什么事。
朱家很低调,基本很少参与异人界的破事。
朱和尚没在朱家外贸公司处等曾鸣。而是在一处私人的老院子里。
曾鸣到时跟着小朱警官到时,朱和尚正坐在一处桂花树下的竹椅上。
院墙外高高的路灯光,透过桂花树枝,打在朱和尚的头顶。
脑瓜子亮亮的,腕间的念珠松松地绕了好几圈。
“陆歌伟还好吗?”曾鸣坐下后先问了一句。
“挺好。能吃能睡,还胖了几斤。在朱家,没人能动他。”
朱和尚把身前茶几上的另一盏茶推到曾鸣面前。
抬眼看曾鸣,目光很平和,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曾鸣。你是诸葛传人。”
语气很笃定。
曾鸣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放下。
沉默了一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不是看出来的,是推出来的。你进南市到现在,几个月之内把八大世家搅合的天翻地覆。单靠东北萨满的传承,不太可能。”
朱和尚语气平淡,“不只是我。南市但凡有点眼力的人,大概都猜到了。你的身份不是秘密,至少在南市不是。不过你不必紧张。知道是一回事,敢不敢动你是另一回事。”
曾鸣抬手摸摸怪猫的毛:“朱家为什么一直不参与围剿诸葛传人?”
朱和尚抬眼看天,声音不急不缓。天幕高远。神思也像是跑到了很久之前。
“朱家的根本法术是地藏往生咒。以精神力沟通地脉,平抚躁动,安定一方水土。这门法术传自明初,是一位诸葛传人所赠。”
我去。
纵是曾鸣心上因为先生的事,而一直情绪低沉。可听得此等大瓜,还是差点没绷住。
朱和尚不理曾鸣的惊讶。
“当年朱家先祖被元军追杀,逃到一座荒庙里。是一位路过的诸葛传人以地脉之力设阵,困住追兵三天三夜。后来朱元璋登基,那位诸葛传人主动现身,说诸葛一脉欠朱家先祖的人情,用这门法术两清。”
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先祖驾崩前留下遗训。朱家后世子孙不得与诸葛传人为敌。若有违背,逐出朱家,死后不得入祖坟。”
曾鸣沉默。
看着朱和尚那双古井般平静的眼睛,不知如何接话。
脑子飞转,问出个很想知道的问题:“司马家的事,大师知道多少?”
司马家滑不留手,也许能从这里得到些许消息。
“司马家啊。”
朱和尚眼神从天际收回,落到曾鸣脸上。
“你确实需要多了解对手。其他几家还罢了。也许,司马家才是你们诸葛一脉真正的大敌。”
朱和尚缓缓点头:“司马家术法众多,什么法术都有,让人摸不到头脑。”
曾鸣对司马家现在也不是一无所知,接口道:”司马家术法众多,只是表象。真正的本事是在七情六欲的人法之上。”
朱和尚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释然。
“你先生是诸葛琬吧。我和她见过两面。第一次是十年前,那时她头头扎着个小马尾,和同龄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她来南市找一个姓姜的人。第二次是三四年前,她来求药。听说是为了个将死的人求药。”
诸葛琬?先生的名字叫诸葛琬?先生是女人?
曾鸣的三观差点裂开。手指用力,撸着怪猫的手指用力。差点抓掉怪猫的毛。怪猫喵的叫了一声。
一直以来虽然不得见先生真容。可从没想过,先生会是女子。并且是个年轻女子。
曾鸣心绪波动。握着茶杯的手指不停的起落,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
可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绽。连自己先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这事要是传将出去,哪里还能剩得半分脸面。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说这些,不是因为朱家还欠诸葛一脉的人情。人情早就还完了。”
这个假和尚,不说家些,你找我来干嘛。
朱和尚那双幽深的眼睛直视着曾鸣。
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木鱼,推到曾鸣面前。
木鱼通体乌黑,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隐约能看见木纹深处有暗红色的纹路。
“这枚木鱼,是当年那位诸葛传人留下的法器。我家历代异人以地藏往生咒加持数百年,敲击时可安定心神,抵挡司马家的七情六欲之术,应当足够。你拿去。”
有便家不占王八蛋。更何况,早晚要与司马家对上。曾鸣对七情六欲之法,心里真没底。万事需谨慎。有此助力,当然得拿到手中。
曾鸣双手接过,一股温润的清凉之气从掌心涌入识海,连日来积压的焦躁与疲惫一扫而空。
“这木鱼只能抵挡七情六欲之术。”
朱和尚说,“如果你有朝一日对上司马行,不要硬碰硬。”
司马行?曾鸣如今七级修为,还真没把司马行放在眼里。早把这个学长扔到脑后头去了。
朱和尚一眼看破曾鸣对曾鸣的轻视之意。提醒曾鸣。
“不要看不起司马行。他虽是晚辈。但他与其他的司马家的人不同。我得到消息。司马家有一门祖宗传下来的术法。两千年来无人有资质可以修行。而司马行如此年纪被定为司马家下任家主。怕是有可能具备了修行那法术的资质。”
什么法术修行不得按部就班。等司马行修为有成。怕早把司马家打散了。
曾鸣听得朱和尚的话。只是将将听了一耳朵。并没入心。
表面倒是很恭敬。站起身,对着朱和尚深鞠一躬。
朱和尚没有起身,也没有说不必多礼。
端起茶杯静静地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
小朱警官送曾鸣到门口。昏暗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还记得你刚进南市的样子吗?”
小朱警官忽然开口,“那会儿你瘦得像张纸,脸色白得吓人,我心想这孩子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曾鸣噗嗤笑起来:“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那些想杀你的人比较危险。”
小朱警官点点头,转身走进老宅。
门合上之前,回头说了一句:“我大伯很少说话。所以,他的每一句话。你都要放在心上。”
老宅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曾鸣独自站在路灯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黎明里的风卷过巷口,几片枯叶滚了滚。
落到墙角里去,紧紧贴住墙边树根上。
风过无痕,叶落有根。
何物入了耳,何物入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