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要你应我两件事。"
童子清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你若应了,童家上下助你破除阵眼压制,从此以后水里火里,但有所指,绝不退缩。"
曾鸣哪里敢动,往后退了几步,混到童家那群伤残子弟里。
不管你童子清有什么花活,这些子弟就是软肋。
不是曾鸣怕这童家老头子,而是曾鸣时刻提醒自己,不可大意,谨慎第一。
盯着童子清佝偻的背影,心里飞速转着念头。
这老头是真的发现发自己,还是虚张声势想诈司马城?
童子清静等三息,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拔高了些。
"第一件事,保童家传承不灭。第二件事,清除叛徒童大明。除此,再无其他。应,还是不应?"
司马城的眉头微微蹙起,手中的葫芦顿了一瞬。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看向四周的阴影,像是在等什么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夜风呼呼地从四面高山之顶冲下来,灌过庙前的空地。
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童家子弟们面面相觑。
司马城冷笑了一声,葫芦重新对准童子清:"童老头,我佩服你是前辈高人,法术高明,脾性刚烈。但是......”
冷笑化成嘲弄:“但是,阴谋诡计不适合你。老了老了,别学那些小娃,以短击长。”
难得的,司马城表情能如此多变,更难得,这司马城损起人来如此阴损。
童子清背弯的厉害,头低低的注视着身前的影子。
被月光映于地面的影子瘦瘦弱弱,衣裳飘荡。
"够了。"童大明忽然开口。
柏树边踏出一步,面朝着童子清。
月光直照在童大明脸上,没有愧疚,更无痛苦,而是一种彻底做完决定之后才有的平静。
"叔公,童家以后是童大明的。你伤重成这个样子,说话已经不做数了。"
"你闭嘴。"童亚明吼了一声,向前挣了挣身。
伤重之下,脚步难行,无奈的抬起食指,指向童大明,双眼冒火,全身发抖。
"你没资格替童家做主。"童季明的脸色铁青,但他伤得比童亚明还重,连站都站不稳。
童子清没有看童大明,更不理会在场其他人,目光落在自己的影子上,像要看出朵花来。
司马城将动未动,不由得眼角余光四下扫去。
夜凉风冷,童家众人悲愤茫然。终是确定,童子清在诈人。想不到,这老头子死到临头,倒玩起了拖延之计。
算了,夜长梦多,先把这老家伙收入葫芦才是首要。
双手横捧葫芦,对准童子清:“老不死的,别叫魂了,别说诸葛传人,就算诸葛村夫亲来。也救你不得。”
曾鸣左臂麻木低垂,右手抚在腰间。盯着童子清佝偻的背影。
盯着重伤到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老人,此刻依然挺直脊背,挡在所有童家子弟前面。面朝着打开的葫芦口,寸步不退。
他妈的。心里骂了一句。
曾鸣抬步向前。
从童家子弟的人群中走出来,走到月光之下。
童家子弟惊讶者有之,着急者有之,齐齐发喊:“小吉,不可上前。”
曾鸣唾了一口,嘟囔嘟囔的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童子清狡猾,还是骂自己心软。
边走用右手摸上脖子处。
脖子系的一块帕子发出白色柔光,瞬间暴涨遮住脸面,又瞬间退去,来得快去的快。白光散尽处,一身喇嘛袍的童吉已经换回曾鸣本来的样子。
人没走到童子清身边,大声开口:"我应你。"
声音朗朗的传将出去。压得冷风呼啸声都轻了许多。
两家子弟同时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三个字砸在每个人耳膜上,真真个洪钟大吕一般。
童亚明猛地眯起眼,童季明眼睛睁圆。
童大明的脊背僵住。司马城的瞳孔猛缩。
三字出口,曾鸣心里的憋屈劲总算去掉些。
目光越过童子清,落到司马城的脸上:“司马城,给你脸了。谁给你的胆子,敢辱骂我家祖师爷?”
曲指轻弹,一枚九幽重水飞出。夜色里也没有人注意到这幽暗的重水。
重水似慢实快轻轻落下。
正中那枚挂在柏树上的小铜铃。
铜铃啪的一声,碎成十几片暗红色的残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其中几片直接溅在童大明的身上。
童大明却毫无知觉,仍然陷在童吉竟是曾鸣假扮的现实里。
曾鸣一直觉得这铜铃很是古怪,生死战前,谁没事弄个这东西玩。
管他有用没用,先把可能存在的危险消掉再说。
童子清竟然把诸葛传人藏在家族子弟之中,这着实大出司马城的预料。
让司马城更加预料不到的是,诸葛传人奸滑的像个鬼似的。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出手。无声无息的破掉了铜铃法器。
这铜铃法器只有一个用处,就是增强司马家的七情六欲术。如果没有这铜铃相助,司马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时把术法利用到如此地步,影响了所有童家子弟。
司马城神色难看,终于没了从前的沉稳。葫芦侧移,葫芦对准童子清和曾鸣两个人。
曾鸣与童子清并排而站,向着司马城摆摆手:“我说,我学长的长辈啊。咱先不急啊,等我问个话。”
司马城万事求稳,曾鸣这么老神在在的样,反倒让司马城游移不定,一时竟不知出手好,还是等着好。
曾鸣不再理会司马城,扭头睨了眼童子清:“童家老爷子啊。看来我一进童家你老就发现我的存在。怪不得在祖宅里看了我又看。”
笑了笑,露出排牙齿,牙齿生光,被月光照的雪白。
"你为家人后辈死战不退,不失英雄本色。但是吧,若让我信你,还不够啊。"
童子清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血味,带着刀子划过铁板的回响,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畅快笑出来的痛快。
他笑了好几声才收住,扭头看着曾鸣:"能得诸葛传人一赞,老夫这辈子值了。"
转回头,面对司马城。双手握住乌木棍的两端,猛地一拧。
乌木的外壳碎裂剥落,露出里面的真容。棍身光洁如镜,在月光下泛着温暖而锋锐的金色光芒。
纯金长棍,童家金法的真传法器,童家先祖传下来的镇族之物。
童子清把金棍横在身前:“求诸葛传人庇护后辈,怎么能没有表示。”
目光紧紧盯住司马城,话语却是对着自家子弟们听:“童家子弟,我的话,你们听是不听?”
童亚明童季明急急开口:“子孙后代定然牢记老祖的话,从此后诸葛传人指哪打哪?”
其他子弟有的反应快,有的反应慢。纷纷附和。
童子清两眼放光:“好,好,我童家子孙,当初我们老祖宗匹马退匈奴。咱们子孙定然不要弱了祖宗的名头。”
挺直腰杆,深吸一口气。金棍直指司马城。
大喝一声:"最后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