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东方太阳跃跃欲出。
司马行如飞奔来。身后一群手下,呼呼啦啦一大群。
行动比脑子快,顺着店小二的拉扯跑出几步,衣袖下手腕上翻,扣住店小二。
“你到底是谁?”
店小二急跑中嘟囔句:“我是小二啊。”声音模糊,勉强能听出到底说了些什么。
“是你把我扔下黄土塬的?”
店小二点头,继续跑。
“你是何方高人,还请说明。”
身为卧底,时时警觉,哪里敢不明不白的跟个陌生人跑。
店小二很是着急,瞥眼过来,转头再跑。
瞥过来的眼神呆呆愣愣。新招的小二虽然木讷,但眼神绝对比眼前的人灵动。
也是,一个普通的店小二,怎么可能有这速度,有这胆子。
吴姐一手紧扣对方不放,另一手从身前环过,掐向对方脖子。
“阁下快说实话,免得误会。”
店小二扭头让开,顿住脚步。暗哑模糊的声音从双唇间传出:“得,想走也走不得了。”
地面上雾气般升起黄尘。
黄尘由点点黄沙组成。黄沙挤挤挨挨,内中传来王家老祖的呵斥声:“何方鼠辈?”
黄沙起的很快,一句话间已经没过二人膝盖。
两人的脚步如入流沙,双腿前后迈动,都是无用功夫,前行不得半分。
王家老祖的话声继续从黄沙中传来:“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黄沙上延,漫过二人腰际。
吴姐深知黄沙阵的厉害,不敢硬闯。提气开声便要叫破自家身份。
身旁的小二一手扯着吴姐,另一只手从胸前穿过。
姿势行动与吴姐刚才所行一般无二,一只大手捂向吴姐嘴巴。
吴姐仰头躲闪,一口气憋在胸口里,将欲出口的话卡在咽喉处,发出不得。
店小二阻住吴姐说话,张嘴大呼:“诸葛传人在此,特来王家拜山。”
声音清朗洪亮,刹那传遍王家镇,传上黄土塬。
这一声呼,雷霆过境般,轰傻了吴姐,同样轰呆了黄土塬上众人。
吴姐张着嘴巴,睁大眼睛,目光在这张满是沧桑之色的中年人脸上打转。
追到黄土塬下,马上踏足王家镇的司马行陡然定住身形,举目望来。
身后的一群小弟,急止身形,猛停脚步。
有几位心慌意乱,手脚不及,撞到前面之人。
前面之人心惊胆战,稳不住身形,立时跌倒三五位。
这边厢人仰马翻,黄土塬上的王家子弟如临大敌。
黄土塬最顶部,黄土裂开,一座祭坛升起。变高变大,化成法台立定高处。
王无法怀抱一只土黄色坛子,不丁不八的站在台顶。
一眼扫过自家子弟,低沉的吩咐:“各就各位,准备。”
目光从黄土塬向下,掠过众人,落到吴姐和店小二的身上。
“既然来了,何必改容换貌,还是恢复本形吧。”
王无法声落,吴姐和店小二腰际的黄尘向上蔓延,掩没二人头顶。
构成黄尘的细沙向内挤压,向旁旋转。沙沙声盈满二人耳际。
锋利的细沙如一枚枚齿轮,形成一只大磨,开始碾磨二人,直欲把骨肉磨成细沙。
吴姐恍然间回过味来。
惨了,被误认成了诸葛传人同伙。被王家一起陷在黄沙阵内。
张口连呼,声音被挡在沙内,半点传不出去。
这下子,吴姐是真的急了。右手用力,就想把这位扮成小二的诸葛传人拉到身边。
手上用力,五指相合。
店小二手腕如无物一般,虚不受力,吴姐五指直接穿过对方手腕。
嘎吱一声响,五指扣在掌心上,自己把自己抓的手心生痛。
一声低笑从小二口里传出,模模糊糊的语声传来。
“这位大姐,我虚实变幻,这个大阵困不住我。您老还是自求多福。”
说完话,店小二不躲不逃,腰身下沉坐地。任凭黄沙如磨,在身上划来擦去。
有的细沙甚至进入皮肤之中,店小二身体象不是自己的一样。不急不躁,安心稳坐。
妥妥一副他横任他横,明月浮山岗的调调。
吴姐惊讶诸葛传人竟有这份本事。没了与对方为敌的心气。
黄沙磨来,涌上周身,涌上脸面。
急忙吹动哨子,声波形成一道屏障,将黄沙阻在身周一尺之地。
这沙子太多太密集,久守必失。吴姐早生去意。挡住黄沙,身形左窜开去。
漫舞的黄沙如风而动,紧裹着吴姐不放。吴姐向左,黄沙向左,吴姐向右,黄沙向右。
可气的是,坐在地上的店小二,身轻如柳絮。吴姐闪身,带动着店小二平移,跟着左飘右飘。
镇边的司马行等人,黄土塬上的王家子弟。
还有闻讯息而出的朱家兄弟,高家众人,站在黄土塬各处,齐向下看。
众人入目处,镇子边上,丈许大的一个黄土沙团。左动右动。大黄虫子般移过来移过去。
站在法台上的无家老祖轻笑出声。
“入了黄沙阵,还想跑?”
手入坛子,掏出把黄沙随手扬出。
黄沙成一线,从法台落到地面。吸取地底转动不息的地气。蛇行鼠窜,直下黄土塬,注入沙团之中。
沙团立时厚实绵密起来。
内里的吴姐压力大增,本来挡在尺许外的黄沙向内侵入半尺。
头顶如压大山,再也移动不得身形。
完了。传说这代诸葛传人坑人的本事一流。吴姐一直不信。
今天却是信了十足十。十年卧底无惊险,一遇诸葛传人,马上身入死地。
憋屈的是,死了都没有人知道吴姐是哪个。王家还以为炼死磨死的是曾鸣呢。
吴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向旁看去。
黄沙点点滴滴穿过店小二的身体,竟然对店小二造不成半点伤害。
“你这是什么本事?”
店小二抬头,古怪的笑笑,顾左右而言他。
“这就是黄沙阵?不过如此嘛。”
店小二开口的同时,没人注意到高高的天上,曾鸣蒙着个脸,低头下望,同一时间嘀咕着同样的话,一字不差。
“这就是黄沙阵?不过如此嘛。”
黄沙阵内,吴姐精神力消耗巨大。终是开口相求。
“你这是什么办法?竟然不受半点伤害。”
店小二嘟囔着开口,说话还是那么的模糊不清。
“这办法啊......”店小二拉长语调。
吴姐眼中藏着希望。
“这是体质问题,别人用不了。”
店小二接上后半段话。
吴姐眼露凶光,自己死就死,临死前怎么也得拉个垫背的。
“但我可以救你。”店小二又说话。
吴姐闭眼,再睁开时,狠色不见。
“不过,有个条件。”店小二开口。
“什么条件,快说。我快坚持不住了。”
店小二这回倒是没有再说话大喘气。
“你把你周家的时间之法教给我,我就救你出去。”
“不可能。”吴姐想也不想。
默了默。店小二又道:“不教也行,我很向往周家的时间之法,你动用时间之法,有空咱们切磋三次。怎么样?”
“这么简单?”吴姐狐疑反问。
“一言出口,驷马难追。”
“好。”
“你发誓。”
就是打三次架而已,与活命相比,当然不是个事。吴姐立时发誓,生怕店小二反悔。
发完誓久等店小二,一点动作没有。
吴姐急了:“你耍我?”
店小二以指就唇:“小声些。”
侧耳旁听状:“你听。”
吴姐半信半疑,集中耳力。
一道声音,清朗洪亮,远远的从镇子另一方传来。
“诸葛传人,前来王家,特来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