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三寸大小,用黑白二色丝线挂在尺长的碧绿如意上。
暗黄的灯火跳动,光晕只在琉璃灯罩半分外流转。
随着灯火跳动,钟磬声齐鸣,隐然成调。
高亢刚劲,竟然是道家驱邪乐曲卫灵咒的调子。
陈坤见得云龙提灯,脸露冷笑,一手背后,一手前挥。
“少和我摆你提灯者的谱。我一没作奸犯科,二没对普通人出手。你能奈我何?”
灯晃声出,曲调扬起。
陈坤声色俱厉,向前踏出一步:“少装大尾巴狼,有能耐你打我?”
“我摖。大爷就不信了。”
云龙小道玉如意往后腰一别,身向前窜。
如意上,丝线横摆,扯着琉璃灯,紧坠在云龙小道的屁股后面。
等得琉璃灯下垂时,云龙小道已经连打了陈坤三个巴掌。
啪啪啪三响,和在钟磬的调子里。听着倒很是和谐。
陈坤吐出几点血沫子,一手护胸一手抚脸,双眼喷火。
“云龙,你真敢打我。”
云龙小道胸口一挺,差点撞到陈坤身上。
“不是你让我打的吗?这才哪到哪?大爷还没打过瘾呢.”
左手虚晃,右手横扇,又一巴掌打向陈坤。
提灯者是异事局的高层力量。
所谓提灯,本意是照亮一方天地,还人间清明意。
不管内心如何想,人后如何做。
最少在人前,提灯者都严格遵守不得无故向他人出手的规矩。
陈坤深知异事局法度,万料不到面前的人说出手就出手。
云龙小道身手快捷,说到就到,连打了陈坤三巴掌,实是有着偷袭的嫌疑。
第四掌扇来,手掌打向陈坤左脸。
将中未中之际。陈坤抚脸的手向下斜掏,五指成爪,抓向云龙小道胸口。
脑袋与脖子分离,向上跳起。
云龙小道一巴掌打空,从陈坤脖子上扫过。
身向旁闪,让开掏来的一爪。
陈坤脑袋下落,重新与脖子连接起来。
云龙小道左掌挥出,打向陈坤右脸。
陈坤一爪不中,脑袋再次脱离脖子跳起。云龙随之而来的一巴掌第二次打空。
脑袋高悬,嘴巴开合。陈坤怒骂:“云龙小道,你好放肆。”
云龙小道不语,嘴角上勾,露出个古怪的笑。
陈坤愣神,脑门上啪的一声响。一股大力压下,脑袋下坠落回脖子。
上压力道太大,脑袋落回脖子不说,继续下坠。
整个脸蛋子缩到脖腔子里。
从陈坤脑门上收回右掌,云龙小道对着陈坤脸上唾了一口。
“你大爷两只手,一手扇你脸,一手还可以拍你天灵盖。你糊涂了吗?”
一口浓痰本是奔着陈坤脸上去。结果陈坤脸在脖腔里,全落在了脑门上。
陈坤脸孔紫胀,晃了晃,费力的把脑袋拔出脖腔。
光秃秃的脑门上,一坨液体被月光一照,闪闪发亮。
云龙小道疾退三步,左手从屁股后头扯回如意,提灯身前。
右手往道袍上蹭蹭,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蹭掉似的。
对着陈坤的脑门左看右看。很满意的点点头。
“爽,爽。真他嘛爽。”
陈坤脑门青筋起伏,眼白发红,眼神如两把刀子紧盯云龙小道。
两排牙齿磨的咔咔直响。
“依仗灯盏道音领域内,身法如魅的外道,你偷袭羞辱于我。”
陈坤一手抚额,抹向那团子液体。一手背到身后。连道三声。
“好,好,好。”
云龙小道笑意盈盈,摇头晃脑:“好,当然好。手感好,心情好,哪哪都......”
最后一个好字没出口,目注陈坤,脸上笑容消失。
陈坤扶额的手收起,露出脸孔的上部。
一只银色面具罩在脸孔上半端。
月光下,面具额头正中处,白底上六道黑纹,四连两断。上坎下乾。
合在一起,正是易经六十四卦中的第五卦,需卦。
背在身后的手移回身前,手里握着根尺长的黄竹杆。
杆上系着根黄丝线,线下坠着盏气死风灯。
灯笼三寸大小,内里灯焰跳动,映得陈坤银质面具一片鲜红。
“你有灯笼领域,我也有灯笼领域。这才公平。”
“哎呦,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原来你是水天需啊。”
云龙小道一手提灯,快步向前。眼睛笑成两条缝隙。
“哎呦,哎呦,你看看。你看看,你早说啊。这脸蛋子被我打的,红通通的。”
话快,步子也快,话说完,人已经到得陈坤身前。
抬手去摸陈坤被打得红肿的脸。
陈坤提灯后退,呸的一声:“别以为给个笑脸就罢了。你等着我在经研会上弹劾你吧。”
“哎呦,哎呦,这可如何是好。”
云龙小道一拍大腿,满脸的懊恼。
追步向前,满嘴赔不是:“咱私下解决好不好。别弄的大家脸上无光。不好。哎呦,真不好。”
陈坤退的慢,云龙小道近前急。一步之间,二人距离再次拉近。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云龙小道的琉璃灯随着身形向前一荡。正撞在陈坤的气死风灯之上。
两灯相撞,内里火焰噼啪作响。
云龙小道手往前送,手指松开。同一时间,陈坤手中灯笼晃动,一个把持不住。气死风灯脱手而出。
二灯相挨,齐往上飞,直弹到二人头顶一丈开外。
陈坤目光随灯上瞧,头部上仰。
啪的一声,左脸疼。啪的一声右脸跟着疼。
又是啪啪两声。陈坤分不出哪边脸疼。身形后跃,跳出丈许开外。
手指哆嗦的指向云龙小道。
“你,你,你怎么还敢?”
云龙小道脖子一挺。
“哎呦,我有什么不敢。你他麻都要在经研分出弹劾我了。我不先过过手瘾,多对不起自己。”
一只手掌上翻,稳稳的托住落下来的琉璃灯。
另一只手曲指弹出,把同样落下的气死风灯弹向陈坤。
退后一步,手提灯盏。
云龙小道身正神肃,气闲语沉。
“说说吧。陈坤,是不是你蛊惑小九,去找诸葛传人麻烦的?”
陈坤接住灯笼,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蛊惑小九。”
“背地里和八大世家勾三搭四,以为我看不出来嘛?”
“那也不能证明我蛊惑小九。不对,你少打马虎眼。你就等着我弹劾你吧。”
“哎呦,被你发现了呀。”云龙道人脖子一缩。
“这事闹的,要弹劾我。我好怕啊。”
陈坤无语,目光在云龙小道脸上扫来扫去。
“我早晚把你脸上这张面具扒下来。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云龙小道反唇相讥:“哎呦,想扒我面具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陈坤正待反驳,一阵哭声从远处灌来,哭声高亢,直接盖过了他的声音。
“哎呦,什么动静?”云龙小道,止住话,做出侧耳倾听状。
“哎呦,真他麻瘆人。”
陈坤警惕的看了眼云龙小道,支起耳朵。
风声里,呜呜咽咽的传来哭声。
哭声又悲又哀。
只是这个声音,说尖细不尖细,说沙哑不沙哑。
哽咽之中还偶尔夹杂着吱吱声。
哭还罢了。边哭边数落。
“小主子呀,你死的好惨噢。叫俺可咋活啊。”
云龙小道与陈坤对视一眼。
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那股子莫名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