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姑娘。天上风有点大,我下去了啊。”
九九默了默:“好吧,太阳也有点晃眼睛。”
小姑娘说话之前沉默那一下,明显是意犹未尽。
转而考虑到,悬空而行精神力耗损剧烈,必难持久。
不直说精神力的事,可见小姑娘心地善良,半点也不给人带去尴尬和难看。
曾鸣试探出口,得到答案却是另一个想法。
原来 这姑娘没看到那天鹅戴着面具。
紧盯天鹅,身向下坠,穿云过雾,落到一处山脚林边。
晨雾从林间铺展出来,山林村舍蒙上一层薄纱。
收回长鞭,九九落下地来。
“终南山啊,我在那上边住好久呢。”
顺着九九所指,曾鸣瞄了一眼。山峦起伏,高峰入云。
一错眼的功夫,再看天上。
云淡风闲,那只黑天鹅早不知道去了哪里。
皱皱眉,四下看了看。
瞥了眼九九的面具。曾鸣当先往东南走。
“九九姑娘,你们提灯者,人人都带面具。这个代表着什么呢,是不同地位象征?”
九九伸了伸腰身,看看曾鸣的背影,感觉对方有点心不在焉。
“这个到没有,提灯者地位平等,没有上下等级之分的。卦象代号也是自己选的。”
曾鸣边走边留意四方,总觉得暗地里,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易经六十四卦,那你们提灯者有六十四位?”
“哪能那么多?有一次我听掌灯人抱怨,提灯者太少,都不到十五人,活都没法干了。”
能听掌灯人抱怨,看来这个九九的重要性不小。最少在掌灯人眼里很重要。
掌灯人可是异事局的一把手。
这么大组织的掌权者,大多深沉如渊。
不是对这个九九亲近又放心,哪里可能当面抱怨。
九九是个小姑娘,再聪明也缺失于人生阅历。
万想不到,曾鸣个不要脸的,时不时的在试探。
结果一句话间暴露了曾鸣最想知道的东西,而自己还不知道。
紧跟曾鸣沿着山间小路,蜿蜒向下。
曾鸣步子迈得不大,闲步漫游一般。
语气也如亲话家长。
“经有三易,你们的卦象是按哪易为准?”
“连山,归藏失传了。我们当然以周易为准啊。你还学过这个?哦,也对,你是诸葛传人啊。”
“那提灯者有人用第一第二卦为代号吗?”
小姑娘紧走几步,去摘路边一枝野花。
边摘边答:“第一第二卦,谁有胆子选啊。”
曾鸣打了个哈哈。
“是啊是啊,得有多不要脸的人会选天地二卦为代号。”
曾鸣等了等摘花的九九。
“那看来也不会有人选第六十四卦。水火相冲,变量太多。”
小姑娘举起花,迎向太阳。花瓣上的晨露晶莹剔透。
“那可不是,路大师就是选的未济卦。”
“不会吧,这个也有人选啊。既称大师,这位一定很厉害。”
小姑娘隔着花枝看曾鸣。
抬起脚,露出小靴子。靴子上的龙纹栩栩如生。
“路大师当然厉害了,这靴子法器就是路大师做的。”
“了不起,了不起。你们靴子动起来,速度惊人。能做出这东西,路大师也很能打架吧。”
“那到没看过。路大师好像从来不打架。”
曾鸣弯腰,顺手摘了枝野花。
想递给九九时,才发现手里摘得竟是根狗尾巴草。
前臂回收,把草送到嘴边。
刚想再问,耳边传来叮咚叮咚,啄木鸟啄木声。
顺声望去。
离得山间小道十米外的一棵粗树上,一只啄鸟落在那里。
曾鸣望来,那鸟似有所觉。
回头看向曾鸣。
鸟喙上银质面具闪闪,与那只黑天鹅的面具别无二致。
一人一鸟四目相对。
啄木鸟连连点点头。
边点头边发出古怪的调子来:“不要脸,不要脸,骗小姑娘,骗小姑娘。”
曾鸣头皮发麻,直接抽出了赶山鞭。
九九顺着曾鸣目光看去。
“哎呀,是啄木鸟吧。叮叮咚咚的,是不是在找虫子吃。”
曾鸣狐疑的看向九九面具后的双眼。
灵秀纯洁,没有半点做假的意思。
“你听的是叮咚声?没看出这鸟有干什么 特别?”
“什么特别?”
九九踮起脚尖细看。
“嗯,是挺特别,好可爱。”
有意思,这位未济卦面具只给自己看,说话只给自己听。
这是在警告我吗?
啄木鸟被九九看了几眼,展翅而飞,消失在林木之后。
九九回身,扯了扯曾鸣的衣袖。
“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小路尽头接上了马路,马路对面有一个小镇子。
曾鸣左张右望,领着九九找镇中找了个露天早点摊。
叫了两碗素面。
小姑娘明显是不太喜欢,一根一根的往嘴里挑面条。
曾鸣把吃空的碗往旧边一推。
“你在普通人中,还戴着面具,不怕引起他们注意吗?”
九九抬头:“面具上有幻术,普通人看不到。他们看我的脸应当是很普通的样子。”
“这个,不会也是那位路大师做的吧?”
“是啊,你真聪明,一猜就中。”
九九足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面吃光。
曾鸣起身,向摆摊的老太太挥挥手。
带着九九离开桌子。
九九眼睛睁得大大,瞅瞅老太太,瞅瞅曾鸣。满脸不可思议。
“你就为了省碗面条钱,竟对普通人用法术?”
曾鸣拍了拍两处衣兜。
“我到是想付钱,那我也得有啊。兜里和你脸一样干净。”
紧靠二人身边一张桌子的客人抬起头。
“小穷鬼儿,骗小姑娘。”
曾鸣猛然看去。
那人脸上戴着银质面具。面具上纹理正是未济卦。
见曾鸣看来,那人低头继续吃东西。
曾鸣轻轻拍动桌子:“这位,就别再耍我了。”
吃东西的人抬头,面色茫然。
“你说啥咧?”
曾鸣盯着这人的鼻梁,盯着这人的额头。
无遮无掩,哪里有什么面具。
身后另一桌的客人话声传将过来。
“小穷鬼儿,骗小姑娘。”
曾鸣回头。
所有吃饭的客人,齐齐抬头。个个戴面具。一同开口。
“小穷鬼儿,骗小姑娘。”
曾鸣头顶冒汗。街边往来的路人齐齐顿足。
面朝曾鸣,一同出声。
“小穷鬼儿,骗小姑娘。”
曾鸣一把扯过九九。
“他们都是你们的人?”
九九有些懵懂:“什么?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有敌人?”
小姑娘仰着头,不嫌曾鸣举动粗鲁,话里满是关心好奇的意味。
紧抓九九的肩膀不放。
咬咬牙,孽台镜发动,双眼冒出尺长神光。
四下看去。
客人们吃饭的吃饭。老板忙着招呼。
路人们往来行走。
一个个或忙或闲,无人注意曾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