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挣扎几下。
曾鸣放开手去,望着行人,站在街边沉思。
掏出张人民币,九九送到老板手里。顺便把碗筷整理了下。
做完这些,走到曾鸣身边,踮起脚,拍了曾鸣肩膀下。
“别不好意思,请你吃饭的钱,我还是有的。”
曾鸣回神,笑了笑。
九九不着意地瞥了眼曾鸣,目光在曾鸣双眼上一触即收。
“你这笑的,比哭还难看。你没有钱,我倒是佩服你。有什么可丢人的啊。证明你没偷也没抢。不然,身为异人,怎么可能没钱。”
小丫头人不大,道理不少。可惜,就是理会错了曾鸣的想法。
露在面具下的脸孔在朝阳下粉粉的,面具后的两只眸子光彩照人。
曾鸣飞快地从九九脸上移回目光,举目向西。
太阳刚升起,月亮还没退去,挂在西面的天际,很淡很淡。
闭了闭眼,曾鸣迈步往镇南的方向行走。
“你戴的面具真神奇,路大师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姓路吗?”
九九跟在身后,一步远处。目光在曾鸣后背上好奇地转来转去。
“不是啊。他自己称呼自己一个路人。咱们总不能管他叫一大师或一个大师吧。”
九九噗嗤笑了声,赶忙捂住嘴。
未济卦原来自称一个路人。会制各种法器,很少出手。最少九九没见这位出过手。
曾鸣从落足山脚到走出镇外。总算对这位提灯者有了个大概了解。
不过,九九对这位大师的了解只在于表面。
可变天鹅,可变鸟。可变幻成任何一位路人者。就算是出了手,也不会有人会发现这位的真身。
镇外一条小溪蜿蜒,溪水清浅。一只大鸭子游在水面,后面随着一群小鸭子。
过了这道小溪便是蓝田。
曾鸣打算在那里乘车一路往南。
如果是自己,随便跳上一辆南行的车就可以。
身边多了个小姑娘。小姑娘还很守规矩。曾鸣也不得不收敛些。
凑近溪边,曾鸣便要过河。
鸭群中一只小鸭子,抬头看向曾鸣。
“叽叽嘎,叽叽嘎。此是山河界,贼人不可跨。”
小鸭子红掌拨水,黄色绒毛凌波。
鸭头上挂着个面具,嫩喙向天。
“叽叽嘎,叽叽噶,此是山河界,贼人不可跨。”
忍,我忍。曾鸣忍了又忍。终是忍无可忍。
小爷可以装熊被欺,可以被骂成吸血鬼而唾面自干。
可哪里被人骂过是贼。
长腿跨起,吐气开声:“你才是贼,你全家都是贼。”
人跨水面,长鞭出手。直指小嫩鸭子。
九九识海被制,力气被封,所听所见与普通人无异。
陡的曾鸣跨步临河,怒骂出手。
两米左右的河面上,突的生一道火墙。
火墙足起丈高,下映河水,上映青天。
曾鸣整个身体被罩在火墙之内。鞭梢点点,击在水面,借力使力,纵身落回岸上。
头发生烟,衣裳冒火,
曾鸣先施水法灭火不得,又展土遁入土。
在地里钻了一圈,重归地表。方才打灭身上的火焰。
九九捂着小嘴,一会看看河面上的火,一会看看狼狈的曾鸣。
怎么可能?
九九与曾鸣打交过手。自己占着灯笼领域,法术免疫的便宜。与曾鸣相斗。
曾鸣的般般法术,可是威力十足。
怎么顷刻之间,被一道火墙烧成这个鬼样。
曾鸣站在河边,脸色阴晴不定。
在王家,曾鸣肉身与识海受到重创。肉身被怪猫一口口水医好的七七八八。
识海被五灵修补,也大差不差。只是精神力一直没有积蓄圆满。
到得与九九斗法时,也只有一半之余。刚才高天漫游,又损去一成。
不过,曾鸣肉身经几次盗法增益,可谓强大无比。
魂魄里有饲灵草的功效加持。也是迥异他人。
自以为,虽只剩四成精神力。对付这个以制艺为主的提灯人,就算不胜,也不怕败。
想不到,火墙临身。
动法相抗时,识海上的裂隙如同漏气。调动的十分精神力,转化成法术,只余得三分不到。
退出火墙,回到岸上做法灭火同样如此。
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小溪之表,火墙生而复灭。群鸭无知无觉,来往嬉戏。
曾鸣目光又是一凝。
火起汹涌。那几只普通的鸭子竟毫发无损。
足见这位不露面的提灯者,法术控制精妙入微的本事。
不声不响,曾鸣回身便走。
九九看着火起,看着火灭,看着曾鸣转身。
连忙追上:“曾鸣,刚才是有人来了?谁啊?”
曾鸣目光落在九九身上,从头扫到脚。
这丫头,不会扮猪吃虎吧?
想想也是,哪个人被敌手抓了,能像这位这样。
不反抗,不忧心,反倒还有点小兴奋似的。
先生说的对,谁都不可相信。
抬手出指,点在九九额头,解掉九九被封的识海和肉身禁制。
曾鸣脸沉目冷。
“风天小畜,我是个穷人家孩子,没有见识。更不敢和你们这些大势力相争。我放你离开。”
九九呆了呆。
这位诸葛传人有大病,刚还和颜悦色的。转眼间,怎么就变了脸。
曾鸣不理九九,转身提速,撒腿便跑。
官方的就是官方的,一个做鞋的都有那么精细的法术控制力。
可别和这些人纠缠了。有多远走多远,还得尽快。
九九精神力回身,肉身之力尽复。
小脚轻跺,靴上龙纹游走。、
足下朵朵莲花生成。
轻轻飘飘追上曾鸣,也不说话。就跟在曾鸣身后,三尺之地。
把个曾鸣看得头皮发麻。
“我放了你,也不记你们异事局的仇,你快离开吧。”
九九有些委屈。
“你把迷你灯还我。”
脚步不停,曾鸣一拍脑袋。
识海内老灰的葫芦口打开,九九的双色迷你灯飞出,现于曾鸣手上。
向后轻挥:“还你。”
九九接住灯,顺手插在马尾上。
往北看看终南山,往东看看曾鸣的背影。
嘀咕道:“一会笑的像花,一会拉着个驴脸老长。这人古怪,我得追去瞅瞅。对,我只是看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可不是要出去玩。”
小溪一路向东。溪面时宽时窄。
宽处两米左右,窄处不过半米。
曾鸣沿溪水奔出一里远近,到得一处狭窄处,偏腿轻身。跃上溪面。
河水里一条寸长小鱼,冒出水面。
小鱼出水,水上涨起道火墙。把曾鸣挡回溪北。
立足岸边,曾鸣手指小鱼。
“不要脸的,没完了是吧。我已经把人放了。”
鱼头上挂着个面具。对着曾鸣出声。
“咕嘟嘟,咕嘟嘟,此是山河界,贼人不可跃。”
你麻。
曾鸣忍无可忍,奈何自己识海怕是出了问题。
行事当更加谨慎,不可冒进。
顺着小溪继续东行。
身后处九九莲花起落,追将上来。
“曾鸣,我听到了,刚才溪水里谁在和你说话。”
曾鸣浑然不理。
“小姑奶奶啊,我可再不敢招惹你了。你快走吧。”
曾鸣低头猛跑。
溪水渐宽,杨柳漫生。
一排柳荫之下,一人面溪端坐。
“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花不敢先开花。仁风暗结珠琲瓃,先春抽出黄金芽。”
曾鸣闻声驻足。
那人侧身转头,手臂轻抬。
青葱玉指,端着只薄胎白瓷茶盏。
腕底清风流转,茶香氤氲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