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大门从内推开,四位养龙客垂头丧气的走出来。
可怜巴巴的看看云龙小道等人,纷纷错开身,让出中间通道。
一位小巧的身形从门内跨出。
曾鸣的目光不看别处,掠过院子中摆的一水缸睡莲,落到出门人的脚上。
一双米色匡威平底鞋。
不是游龙纹的靴子,曾鸣悬着的心稍微放松。
出来的人穿着件蓝里透白的牛仔裤,配件简单的白T恤。
头上顶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
右手空空,左手握着把纸折扇。折扇以玉竹为骨,素白宣纸为面。
眉头紧锁的走到院中,立在铺满睡莲的水缸前。
“你是诸葛传人?曾鸣?”
九九绕开陈坤,小步快跑上前:“心雨,小柳,好久不见。”
柳心雨瞥了眼九九:“他是曾鸣?”
“对对。我和你说啊,我来求你个事。”
九九伸手去抓柳心雨的手。
柳心雨抬手让开九九,举起折扇指向曾鸣,回头问四名养龙客。
“是他伤的你们?”
四名养龙客齐齐点头。
味道不对。云龙小道看向养龙客。
养龙客脸色像死了亲娘似的,其中一位做了个口型。
“治不了。”
柳心雨指着曾鸣不放手,脸色通红。
露出口小白牙,张口喝骂。
“杀人不过头点地,不管他们与你什么过节,你用这么阴损的手段伤人。阴险小人一个,哪有半分诸葛武侯的正气。”
九九傻了眼。要坏事。这还没开口求人呢。当医生的先对病人有了坏印象。
忙拉住柳心雨。
“心雨,心雨。他为人不错。”
柳心雨任九九拉住手,狐疑的看向九九的眼睛。
“真的,他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更不是阴险小人。”
“真的?那怎么用出这等手段,让人死不死活不活,眼看着伤处,一点点扩大,数着日子等死。还不阴险?”
曾鸣看着这位眉眼清丽,如同邻家小姝的女孩,万不信是位治病的高手。
远远的拱手:“这位柳姑娘是?”
九九侧身,避开柳心雨的目光,做了个口型:“高人。”
“原来是柳神医。我是曾鸣,至于这几位。”
曾鸣顿了顿,余光扫过养龙客。
“有些事,是误会。”
陈坤甩脱云龙小道,一步窜到水缸旁,与柳心雨并列。
“误会?他们全身骨折,是不是你那灵体打的?他们肩膀粉碎是不是你鞭子扎的?胸口焦糊,是不是你下的手?”
是啊,都是曾鸣下的手。
异人争斗,只在结果。柳心雨也看的也只是结果。
解释什么,小爷为了活命,可以耍奸,可以耍诈,但绝不耍赖。
曾鸣点头。
云龙小道旁观的清楚。心道要坏事。
这位柳姓女孩,一手好医术当真出神入化。不过再高明的医术,也改不了这还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嘛,对自己的本事自信满满,却治不好曾鸣给人留的伤。
小姑娘的自信受了挫折,面上不显,心里早对出手的人有了成见。
曾鸣点头认了这事。怕是小姑娘对曾鸣的印象彻底坏掉。
果不出云龙小道预料。
柳心雨放下手,手中折在一处的纸扇往水缸边沿轻敲。
扇骨与水缸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请便吧。我柳家,不欢迎歹毒的人。”
九九紧拉着柳心雨的一只手。
“别啊,心雨,咱有话好说。”
连连给愣愣怔在当地的曾鸣打眼色。
“还不滚?”柳心雨折扇点水,挑起几朵水花落在曾鸣脚前。
“别脏了我家的地。”
曾鸣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上不来,下下不去。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
“还有,杀人者人恒杀之。”
柳心雨不看曾鸣,以折扇轻点身前的睡莲。
“你身上有病,得治。别人治不了,我却可以手到擒来,但我就是不给你治。”
甩开九九紧拉着的手,柳心雨转身回房。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阴毒损恶的东西,我都不稀得看。免得污了我的眼。”
曾鸣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长这么大,哪里被如此羞辱过。
折眉折面不折腰。
曾鸣可以装熊装疯装孙子。可都是皮相上的东西罢了,骨子是绝不会折的。
小爷寿命最短时,也不过一月的功夫。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
就不信了,离了你柳屠户,我还不吃混毛猪了?
眯着眼,瞅了陈坤一眼。
曾鸣转身闪过照壁,快步离开院子。
九九张张嘴,提步外奔。
云龙小道一把抓住九九。
“哎呦,九啊,你还要去哪?他走就走了。也没见他有什么伤啊。你急啥?”
“道长,你有所不知......”
九九甩开云龙小道,耳边传来陈坤得意的笑声。
“来到这里,哪有没病没伤的。我想曾鸣绝不会没事来这。”
九九现在可知道这陈坤不是个好人。不愿泄露曾鸣的病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游龙靴一跺,速度猛增,闪入照壁离开了云龙小道的视线。
云龙小道向着九九离开的方向伸着手。哎呦连声。
一转头,见得陈坤还是畅快的笑。气不打一处来。
“你笑个啥?真以为曾鸣有伤,你就能得便宜啦。别忘了那片大雨。”
陈坤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云龙小道看陈坤就是不顺眼。继续吓唬人。
“我两个就伤了他的灵体,就被收了那么多的利息。你想让那人再来把你尸首彻底收去吗?”
陈坤暗悔,怎么忘了那一茬子。
那位杀手,向来神出鬼没。只不定现在就在暗处瞄着呢。
止不住打个冷战。陈坤抬头看天。
民居房檐不高,一股大风忽起,刮得房檐上的风铃乱撞。
风到云就到,一团子浓厚的乌云不往别处去。被大风扯着,遮蔽了柳村的上空。
云来雨落,暴雨砸得地面噼啪乱响。
云龙小道哎呦一声,以手遮雨,转身就往厢房里跑。
推开房门前脚刚进门槛,陈坤嗖的从身边扑过,当先抢进门里。
云龙小道摇摇头,何必呢。
举身入房。
陈坤嘭地关上门,怔怔的立在门前,侧耳听房外风雨声。
房外风雨大做,雷鸣电闪。房内陈坤双股战栗,隔着门缝偷窥。
生怕一道接天连地的闪电,打中脑袋。再把自己电成人形焦炭。
风雨来的快,去得也快。
云龙小道站在陈坤身后,还没看够陈坤的丑态。
房外云收雨济,狂风消停,烈日射下。
云龙小道暗道可惜,怎么不多下一会,把陈坤吓出精神病呢。
正房那边,咣当一声响。房门被猛的撞开。
柳心雨急急的从房内冲出来。三步化成两步跑到院中。
陈坤推门:“柳神医,何事?”
柳心雨旁瞥,白眼翻上天去,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跑向照壁。
也不知这姑娘是有意还是无意。
布鞋底子碾过地面。脚步向前,鞋底上一块淤泥飞起。
啪的一声呼个陈坤满嘴满鼻子。
陈坤摸着脸上的污泥吧。眼神藏在面具后。
耳听着照壁外院门被推开声。
紧接着是柳心雨的呼喊声。
“九九,小九,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