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府前院,正房。
窗户半开着。
天山遁和雪中寻月对坐桌边,桌上的茶早已经凉透。
惨叫声,鼠叫声,蛇信声,树木断裂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雪中寻月的手在抖,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端起来。
“木姐姐……” 声音发颤。
“后园里…… 后园里到底怎么了?”
天山遁面色平静,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
“别管,不是冲我们来的。”
“可是…… 那惨叫声……”
“说了别管。”
天山遁的声音加重了几分,“我们出去,只会添乱。”
雪中寻月咬着嘴唇,不敢再说话。
低头看了看脚边。
两只狗缩在桌子底下,浑身发抖。
名为小彩虹的小土狗,平时活蹦乱跳的。
此刻夹着尾巴,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之间,耳朵耷拉着。
脑袋紧靠雪中寻月的小腿,时不时发出一声呜咽。
大狗木机,体形巨大,平时凶得很,此刻也缩在桌子底下。
跟小彩虹挤在一起,浑身的毛都炸着,牙齿在打颤。
雪中寻月看着两只狗,心里更慌。
两条狗绝不是怕那些蛇鼠。
连狗都怕成这样,后园里到底是什么?
偷偷看了一眼天山遁。
天山遁面无表情,眼睛望着窗外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墙外,树上。
张阿大抱着树干,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
张家三个兄弟进去,没出来。
贾家五个人进去,也没出来。
后花园里蛇鼠成群,刺猬满地。
可那些普通的长虫和耗子,再多又能把异人怎么样?
定然还有别的什么,或者是人,或者是什么奇怪的物事。
阿大的牙在打颤。
不敢下树,甚至不敢动。
生怕一动,就被那神秘的物事发现。
就这么抱着树,一直抱到天蒙蒙亮。
远处机动声轰鸣的声音渐行密集。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木家后园中狼藉满地。
那些蛇鼠早已经消失不见,只留着一地的残花败枝。
阿大这才敢慢慢松开手,从树上滑下来。
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树干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回头看了一眼木府的方向。
晨光里,木府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大打了个寒颤,转身就跑。
他要去通知司马公子。
出大事了。
木府后花园。
天山遁和雪中寻月站在月洞门口,看着园子里的景象。
树倒了不少。
更有许多花树被拦腰折断,枝叶散落一地。
牡丹、芍药、月季,被踩得稀烂,花瓣混着泥土,铺了一地。
地上还有不少老鼠和蛇的尸体。
有的被踩死,有的被打得四分五裂,空气中的腥臭味久久不散。
刺猬的尸体也有几只,缩成一团,尖刺上还沾着血。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没有贾家人的尸体。
没有张家的人的尸体。
连一滴人血都没有。
仿佛昨夜那些惨叫声,只是一场梦。
雪中寻月捂着鼻子,脸色发白:“木姐姐,这…… 这也太干净了吧?”
天山遁没说话,目光落在银杏树下。
青石还在原来的位置。
泥土平整,看不出被翻动过的痕迹。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沉默了片刻,天山遁转身道:“找人来收拾一下吧。”
“好。”
雪中寻月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木姐姐,曾鸣他……”
“别问。”天山遁打断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雪中寻月闭了嘴。
地下坑洞。
曾鸣缓缓的轻抚猫头:“小乖啊,以后记得,战场要清理干净,必竟这是人家的后花园。”
怪猫趴在曾鸣胸口。
“喵,你要饭吃的人还嫌弃馊?”
曾鸣揉了揉太阳穴:“昨晚…… 我招灵到半途,魂魄离身,那些小精灵们竟然也来了?按理不应该啊。”
“喵,那我哪知道,也许华山脚下的小动物们,灵性更高呗。”
曾鸣瞥眼怪猫头顶。
这死猫有隐瞒,曾鸣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魂魄离体,招灵遣将立停。
由此招来的那些小动物们,必定会四散而去,甚至会打得不可开交。
要知道,没个压制,那些老鼠可是长虫们的口粮。
怪猫伸出舌头,舔了舔曾鸣的手。
好吧,怪猫不想说,那就不说。
“小乖,来的人全被你留下了吧?”
“喵,那是当然。”
曾鸣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省得走了消息,我的命不要紧,反易给木家惹来麻烦。”
“喵,好什么好。"”怪猫翻了个白眼。
“墙头上那个偷窥狂看到我,吓得屁滚尿流跑啦。还有一个在墙外树上的,刚刚我听着,好像也跑啦。”
曾鸣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跑了?”
"喵,跑啦。"
怪猫舔了舔爪子,“不过那个偷窥狂就在前院里,另外那个小子胆子小,估计不敢回来的。”
曾鸣没说话。
偷窥狂应是云龙小道。
跑了的那个,是张家的,一定会去报信。
报给司马行。
司马行哪里会放过这等机会。
“小乖,” 曾鸣低声问,“我距离能动用精神力,还有几天?”
怪猫歪头想了想:“喵,还有两天。准确说,一天半多一点。”
两天。
曾鸣闭上眼。
两天之内,司马行一定会来。
而他,还不能动用精神力。
只能靠怪猫,靠木家,靠这土坑藏身。
“小乖,这两天,辛苦你了。”
怪猫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话虽这么说,曾鸣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司马行不是贾不假,也不是张全。
司马行厉害的不在于修为实力,而在于那个脑子,还有那蛊惑人替他卖命的本事。
而且司马行背后,是整个司马家。
这一关,不好过。
早饭时间刚过。
几辆黑色轿车同时停在木家门前。
天山遁正在前厅喝茶,听到声音,手指微微一顿。
雪中寻月从外面跑进来:“木姐姐,外面…… 外面来了好多人。”
天山遁放下茶盏,站起身:“多少人?”
“二三十个,带头的是个年轻人,缺了条手臂,说要见你。”
天山遁的瞳孔微缩。
司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