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一往无前的从西撞向东,在华山东北,潼关地界,把由北而来的黄河一头撞向东去。
更有北洛河同来此处凑热闹,三河抱关而下,形成了气象万千的三河交汇奇观。
夕阳将落,天际一片桔黄晚霞,照在深色黄河与浑浊的渭水上。
将不同的水色衬得更加分明。
曾鸣站在河岸边远望三河交汇处,长长吐了口郁气。
“天下奇景无数,为啥许多人宁可坐困愁城,为了升更高的位置,集更多钱财而苦呢?多看看,多走走,多好的事啊。”
蹲在曾鸣肩头的怪猫,百无聊赖的打理着长毛。
“喵,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你这才逃出生天怎么一会,装啥文艺小青年啊。”
“我倒不是装什么文艺青年,我这不想着,细瞅瞅,将来说给先生听嘛。”
“喵,你这是来看景的吗?你是被人撵得到处乱跑好不好。天都快黑了,快找个地方躲吧,别半夜像死狗似的倒地上。”
“大煞风景。”
曾鸣抬手,摸摸怪猫脑袋,进入潼关。
“听说,这里的那个水坡巷不错,咱去看看,顺便找个地方,潜进去躲躲。”
水坡巷历史悠久,依山而建。
巷子又窄又长,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边的院墙高大斑驳,墙头上长满了野草。
巷子深处,有一株古槐树。
树得有几百年,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枝繁叶茂,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大半个巷子都罩在树荫里。
古槐树旁边,是一座四合院。
朱漆大门已经斑驳脱落,门上的铜环锈得不成样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看不出写的什么。
这座宅子,空了很多年。
巷子里的人都说,这宅子闹鬼,晚上能听到里面有女人哭,所以没人敢靠近。
宅子内蛛网密布,灰尘处处。
正房的二楼。
曾鸣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怪猫趴在他膝盖上,也闭着眼睛,耳朵却竖得笔直,听着周围的动静。
曾鸣打算在这里休整两天,等识海完全恢复了,再去洛阳。
"喵,曾鸣," 怪猫忽然睁开眼,耳朵动了动,"子时过了,醒来没。"
曾鸣睁开眼。
透过屋顶一角的破漏处,正看见刚升的下弦月。
弯弯的月亮,披着一层淡雾,遮挡住皎白的月光。
曾鸣懒懒的倚在柱子根上,看着月视发呆。
先生在那月亮里,现在在做什么?
灵界无星无月无阳光。
自己在家可以观天看月,先生呢?
一动不动的坐在丰都塔上的那处小石室里,是不是会寂寞。
会不会时时想到这个没用的学生?
抬起手,伸出五指,遮挡在月亮和双目之间,如同抚摸月亮。
"先生," 低语喃喃,"您等我,我会快快的把阵眼压制力去掉。"
怪猫歪着头看他:"喵,你在念叨啥?"
"没什么。" 曾鸣揉了揉怪猫的脑袋,"想个人。"
"喵,谁啊?"
"一个…… 对我很重要的人。"
黑暗中,曾鸣的眼神变幻,时而柔和如水,时而暗如深潭水。随即又恢复了平常。
晃晃脑袋,将那些有的没有清空。
"算了,不说这个。小乖,外面有动静吗?"
竖起耳朵。
"喵,没听到什么特别。"
打了个哈欠,"这个地方游人不少,这个点了,还有人在街上逛,都影响我的听觉。"
曾鸣点点头:“人多噪音多,正常。”
怪猫蹭蹭曾鸣胸口:“喵,可不是呢,应当是我的身体还缺不少东西,我的听力差好多,像聋子似的。”
曾鸣有点惊。
不知怪猫如今的听力能听多远。
但曾鸣确定,三五千米内,蚊子唱歌,苍蝇配对的声音,怪猫都可以听见。
这样了,怪猫还自比为聋子,那要不是聋子,得听多远出去?
手指轻轻抚动怪猫头顶,不敢再问。
生怕怪猫思考起来,发疯。
一人一猫依偎在一起。
一个对月遐思,一个支着耳朵听动静。
下半夜,起了风。
凉风从宅子破墙漏顶灌入灌出,发出古怪的声响。
还真有那么点鬼哭的味。
曾鸣身心疲惫,抱紧怀中的怪猫。
暖暖热意传来,曾鸣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
怪猫贴着曾鸣胸口的脑袋陡然抬起,耳朵转的如小风车。
“喵,有情况。”
曾鸣瞬间睡意全消。
“喵,有人奔着这宅子来。脚步散乱,快而沉,身材很高大。”
怪猫边听边说。
”喵,不对,是两个人,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两个人体重都挺重。背人者,左右脚落地声深浅不一,呼吸有撕裂声,伤的很重。”
曾鸣侧耳倾听,街面上,喝酒撸串声传来。其余啥也听不到。
过了七八分钟,曾鸣猛的挪身,抱着怪猫闪在柱后。
"咚。"
有人跳入院中。
“扑通。”
有人倒地声。
曾鸣从柱后探出头,透过破窗看向院中。
脸色一变,一把按住怪猫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怪猫立刻闭上嘴,连耳朵都耷拉下来,紧紧靠在曾鸣的怀里一动不动。
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正房的破门被从外推开。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二人都是肩宽身壮,体魄雄健的大汉。
身上衣服尽皆破烂,早看不出原本的样式和颜色。
其中一位面色白的象冰,嘴角上的血液凝固成黑色,左臂软软地垂着。
曾鸣一见这人,心口狂跳,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这不是提灯者风地观嘛。
风地观牙齿不停的打颤,不由自主的发出咯咯声。
整个身体压在另一位的肩膀。
另一位,长手大脚,右腿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在龇牙咧嘴。
桃花岛主。
风地观不是在商洛吗?怎么跑这来了。
桃花岛主怎么也在此?
俩个一直打生打死的吗?
这相扶相携,友爱无芥蒂的好哥俩的样子,是在干嘛?
楼下这两位。
一个在渭河边上要抓曾鸣。
另一个与司马行杨炼有交情。
低头偷窥向下,曾鸣不由得后悔。
刚才在听到二人脚步声后,就应当躲到楼下的门后处。
二人一进屋,毫无防备之下,一口火喷过去。
就算弄不死这二人,也定然消去这二人的战力。
如今,曾鸣躲二楼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倒不是怕这二人要了自己小命,而是怕这二人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刚才还嫌弃月光不亮。
现在,曾鸣更盼着没有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