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32寸的Rimowa行李箱被人送到了裴嘉言的小衣帽间。
裴少爷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拆包裹,里面的东西大概是专业收纳师整理的,一眼明了井井有条。
陶瓷玻璃罐子的护肤品和香水用气泡膜包了起来,每一件真丝睡袍都搭着海绵软头的衣架放在棉麻布包里,平角裤和三角裤叠成了小方块,乍一看还以为是方巾。
裴嘉言沉浸在行李堆里不能自拔,他对这些东西毫无印象,但每一件都很合他心意,都叫臭美的裴少爷欢喜。
瞧瞧这挑香水和睡袍的优雅品位!
他真该去创办个男装时尚杂志,一定比裴渡的地产报道更早卖脱销。
“这段时间你不需要去公司,我就没有给你带正装。”裴渡不像裴嘉言只知道掏半点不收拾,躬身将地上散乱的睡袍一一捡起,挂进了衣柜,“你穿睡袍更方便上药。”
“就这些了吗?”
“什么?”
“睡袍。”裴渡拿来了二十件,裴少爷已经乐开花了,十五岁时,他只能穿许茗兰买回来的小熊和兔子睡衣。
“不,我只挑了你常穿的,”裴渡摇头,“家里还有不少,都是你买回来的,有的穿都没穿过就挂起来了。”
仅仅睡袍,大约,还有四个小衣帽间的容量。
裴渡每天早上经过冗长的衣帽间步道时,都会觉得裴嘉言上辈子大概是个纺织机,这辈子成精了,买个不停。
裴少爷对那素未谋面的衣帽间,充满了向往。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伸手去拿他平角裤的裴渡。
裴嘉言一巴掌拍了上去,“你干嘛——”
“干什么?”裴渡皮糙肉厚,不痛,捏起柔软的布料,才看出裴嘉言的羞涩,“我不收拾,难道你来收拾?”
“让张妈给我收拾!”
“张妈已经快退休了,你放过老人家,”裴渡甩开他的手,“再说,这本来就都是我整理过来的。”
该碰不该碰,能碰不能碰,都早碰过了。
裴嘉言的脸红成了个大番茄,“这都是你收拾的?你没找收纳师?!”
“为什么要找别人,你的行李一直是我给你整理,你有什么不满?”
裴少爷瞠目结舌,他不是不满,而是觉得奇怪,不合适。
裴渡指骨修长的手适合放在卡卡拉白的大理石办公桌上,擒着一只万宝龙艺术家签订动辄过亿的合同,而不适合伸进裴嘉言的衣橱里,去整理裴少爷的小裤头。
可惜裴嘉言的挣扎没用。
裴渡大约考过金牌收纳师的资格证,上午还空荡荡的衣帽间转瞬填满,连首饰柜里都摆了四五只休闲表和不挑穿搭的奢牌首饰。
裴嘉言真的没料想到成为大人的自己竟然这么会买,一抽屉的戒指,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十根手指头都戴满。
长大的世界实在是太美好了。
整理好一切的裴渡靠着衣柜看裴嘉言兴高采烈两眼冒光。
不声不响。
“不对,这个戒指好像不是我的吧。”一只白金的单钻戒圈,是男士婚款,不过对裴少爷来说,饰品好看就行,管它什么含义。
但裴嘉言哪个指头戴着都嫌大,他捏着戒子对光去看里面的刻字,除了品牌编码还有个花体的【PJY】。
好像也是他的。
难道他的手胖过又变瘦了?
裴渡走过去,从裴嘉言手里接了过来,“拿混了,这是我的。”
“可是内圈的刻字不是我的名字吗?”
“你的名字吗?”裴渡重复,而后竖起左手,戒圈被他戴到了无名指上,严丝合缝,找到主人。
裴嘉言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刚刚一定是他看走眼了。
不过,“你有要戴婚戒的女朋友了?”
裴渡单手插兜,说风凉话:“记不起来,你就猜吧,看什么时候能猜对。”
裴嘉言吃了个软钉子,按照他在医院时候的脾气,白眼已经翻上天了。
但现在他劝自己风水轮流转,这都是小时候他欺负裴渡的报应。
报应。
他该受着。
裴渡没打算放过裴嘉言,脚尖踢踢首饰柜旁边的陈旧纸箱子,“这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些乱七八糟的。”裴嘉言有点心虚。
裴渡看穿他的隐瞒,鞋尖一抬顶开了纸盒,穿着敞口白衬衣的黎尊大咧咧出现在两人眼前,胸肌呼之欲出。
裴渡的眼刀贴到了裴少爷的面颊上,裴嘉言都不知道他在莫名不爽什么,“你是很讨厌黎尊?”
“我该喜欢他吗?”
“你这个人说话为什么这么阴阳怪气?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喜不喜欢他?”裴嘉言睁眼说瞎话,他知道,他看得出,裴渡很不喜欢黎尊。
也对,同性之间总是充斥嫉妒。
黎尊的确是完美到招男人恨。
裴渡似乎能猜出裴嘉言脑袋里不知死活的腹诽,临去上班前,他又一次找来了佣人,把裴嘉言的童年记忆也一齐请去了垃圾场。
裴嘉言愣是没敢抗争,因为裴渡给他带来了太多花里胡哨的新鲜,比杂志刺激的多。
傍晚,社交结束回来的许茗兰知晓下午的骚乱,心有余悸,“报纸扔就扔掉吧,早该丢了,留着也是占地方。”
“言言,你吓坏了吧?”
“还好。”躺在小客厅沙发上吃蓝莓的裴少爷厚起脸皮,他搜了一下午的报道,得益于裴渡喂给他的安定药片,这次没有吓到虚软,没有感觉刀子在往他的身上扎,可以平静地去阅读每个尖锐的字眼了。
“当初你爸爸怕我情绪不好,是等你哥哥身体休养好才带我去见他的,你哥哥他那时候,的确,很不好,”这个‘不好’太泛泛了,只是许茗兰也找不到一个精准的词汇,来形容那段时间混沌不堪的裴渡,“你还小,爸爸妈妈知道你接受不了,无论是你哥的存在还是你哥的过去,都想瞒着你,想等你大点再告诉你——”
“妈妈,他那时候是不是像豆芽菜一样?”
“你哥吗?”不知道裴嘉言关注点怎么突然跳到这上面来的许茗兰摇头,“怎么会,那时候你哥都快一米九了,他随你爸爸。”
裴镇海的确是高大非常,裴家就没有矮个子,连裴嘉言姑姑都腿长赛超模。
不过裴嘉言十五岁时,才一米七出头,出门要往球鞋里塞一双增高鞋垫撑门面。
相同的基因,怎么到他这里就打了折扣。
老天不公!
许茗兰掐掐儿子的脸颊,“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刚到家的时候,我是不是欺负他了,如果他瘦巴巴的,那就更好收拾了。”裴嘉言是少爷脾气,又一直被当做独生子养,打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
他这样的公子哥决心欺负一个人,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裴嘉言其实有些害怕,身体的愧疚反应叫他害怕他真的对小时候的裴渡做出过火的事情。
他害怕自己其实是个混蛋。
欺负如今高端型男版裴渡的事他是做不到。
可欺负一个刚到家的落难小鬼头却毫无难度。
“你怎么会这么想?”许茗兰眼神慈爱,她毫不怀疑裴嘉言善良的本性,“你没有,你哥哥到家的时候,你确实闹了一阵的脾气,不过后来——”
“后来?”
“妈妈不给你讲了,医生都说了,你情绪激动是因为外部刺激,你要自己想起来,我们不能为了让你记起来揠苗助长,不然坏的是你的身体。”许明兰不希望裴嘉言以后都要吃那些精神类药物来控制情绪。
他得靠自己。
靠自己的裴嘉言转头去找张妈,这次张妈成了闭口的河蚌,大少爷找她谈过话了,再多嘴,就要把她调回津海老宅去了。
裴嘉言靠自己找到的捷径,统统被裴渡堵死了。
他决定给裴渡找点事烦,省得裴渡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他。
晚饭只有裴嘉言和许明兰在家,菜色大部分是裴少爷喜欢的。
裴嘉言夹了一筷子排骨开口:“妈妈,今天我看见我哥他有一枚男士钻戒,戴在无名指。”
钻戒,无名指,许茗兰怎么可能听不出裴嘉言的暗示。
“真的吗?那等你哥哥今晚回来我好好问问他,这事我可一点都不知道呢。”许茗兰在两个儿子的感情大事上唠叨得多,却也知道自己能做主的很少,尤其是对裴渡。
一直以来,裴渡都太有主见了。
他从不依赖许茗兰和裴镇海,甚至早早成为了裴嘉言的仰仗。
冒坏水‘陷害’裴渡的裴少爷:?
“他今晚还要回来?”裴渡不是住在外面?
“这不是看你搬回来了,你哥也说他也要回来,他在家方便给你上药。”
裴嘉言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吃完饭裴少爷借口困了,滚回自己的房间猫着。
结束加班的裴渡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被许茗兰拉进一层的小茶室,经受‘盘问’。
裴嘉言这么大胆,裴渡还真没想到的,不过裴嘉言不怕的事情,他一向更不怕,“妈,戒指的确是我的对戒,但是人您还要再等等。”
“你这个年纪谈恋爱妈妈相当支持,不要瞒着妈妈,要不是你弟弟告诉我,我还要继续给你撮合相亲!”
提起这件事,裴渡原本漠然的声音有些降温,“一早我就告诉您,我不会去相亲,您当时不该叫裴嘉言来劝我。”
许茗兰无辜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全家上下只有言言的话你能听进去。”
搞定了大儿子,许茗兰又琢磨起裴嘉言的终身大事,“商鸟茶叶的那位千金人其实也不错,要不等言言身体好,让他们见一见?她小时候和言言还是一个幼儿园的呢——”
裴渡不想生出新的麻烦,打断道:“妈,云内大健康的董事长夫人喜欢打桥牌,我找人来教您,从明天开始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