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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他怕裴渡戳他伤口

作者:Verdant Muse字数:2.9千字更新时间:2026-10-14 01:57:45
第十三章 他怕裴渡戳他伤口

送行李的佣人询问裴渡要把东西送进哪个房间,大少爷在裴宅有两处卧房,一处稍小,和二少爷一起住在三楼,那地方原本是二少爷偶尔有朋友来住的客房,是个卧室带浴室的小套间;

大的那处则在二楼,靠近大书房,占据半层空间,也是裴渡少年时常住的地方。

裴渡抬脚上楼的动作不停,“放三楼。”

“裴嘉言睡了吗?”

“没呢,二少爷刚叫人去收拾浴室。”

裴渡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裴嘉言的屋子,象征性地敲了敲门,登堂入室。

刚泡完澡的裴少爷翘着一条腿站在浴室吹头发,绛紫色带毛边的睡袍贴在他带水汽和乳液的身上,薄薄一层,能看见他后背清瘦的蝴蝶骨。

裴渡的出现叫裴嘉言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有点讨好道:“你回来了?”

裴渡身上还穿着碳黑色的西装套装,西服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形制锋利的戗驳领马甲。

瞧瞧这着急的,连衣服都没换就来找裴嘉言的事儿了。

“上药了吗?”

“嗯?还没呢。”

“我来给你上药。”裴渡在另一个盥洗盆前站定,将外套脱下,解开衬衣的袖扣,将衬衣一丝不苟挽上去,露出结实覆盖着淡青色血管的精壮小臂,冲水,搓洗,擦干,有条不紊,扭头拎起头发半干的裴少爷,“去床上。”

跌打损伤的药膏都是同一种草药味,出院前医生给开了喷剂,这种裴嘉言一个人也能操作,但裴渡还是坚持用擦抹的药膏,撩起裴少爷的睡袍去揉他的后腰,那地方还有一大片淤青,一直连到左屁股侧边,还好裴嘉言的屁股肉多,不然受罪的说不定就是尾椎骨了。

“你不生气?”在医院就已经为上药这件事难为情过的裴嘉言逐渐习惯了裴渡的手掌温度,他现在更怕裴渡挟私报复,一会戳他伤口。

“生气什么?”

“我就是吃饭的时候,和妈妈聊起家常,这才把戒指的事情讲出去,我不是故意给你找麻烦的,真不是。”

坐在床边的裴渡冷哼一声。

欲盖弥彰,谎话连篇。

“你没给我惹麻烦。”裴渡一把抓过裴嘉言的小腿,在腿肚上狠狠一推,被捏麻筋的裴少爷立马蹿起来,叫得比窜天猴还响亮,气急败坏盯着这下黑手的坏蛋,“你故意的!”

裴渡抬眼,黑沉沉的眸子锁定裴嘉言,“谁叫你自己找罪受。”

“你!”裴少爷拢起睡袍,裹着一身草药味打个滚在床上爬远了点,“上完药你赶紧走吧。”

“你生气什么?”

“你捉弄我,我还不能生气了?”裴嘉言小肚鸡肠,偷鸡不成蚀把米,气急败坏。

裴渡依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还有呢?”

“你为什么要警告张妈?”

“因为你崩溃了。”

“那不是崩溃,那是应激障碍!那桩案子对我而言冲击力太大了,谁能想到社会大案会发生在我家?有良知的人都会觉得不舒服。而且我要恢复记忆,早晚都会知道这一切,张妈告不告诉我都一样。”

裴嘉言拨弄睡袍的丝带,低头道:“再说了,那件事受伤的也不是我,是你,难过的应该是你,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裴渡太体面太成熟了,他对于那一切半点恐惧和难堪都没有,他比裴嘉言更像是那个旁观的局外人,冷静克制,不为所动。

反观裴嘉言,惴惴不安,自我臆想,自我怀疑,过去的蛛丝马迹叫他甚至不相信少年时的自己。

就好像,裴渡比他重要。

这种自我牺牲在十五岁唯我独尊的裴少爷身上绝不可能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好像很愧疚。”裴嘉言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二十五岁的手纹一团乱麻,“或者说同情?可怜?”

负面的情绪大部分情况下反射在身体上的感触都很相似,焦虑会心堵想吐,难过会心堵想吐,愧疚会心堵想吐,担心也会心堵想吐。

理由有无数个,结果却只有一个。

要用这一个结果去推导真相,太难太难。

可怜?

这两个字让始终沉静如水的裴渡有了反应。

“裴嘉言,不要想了。”裴渡站起身,与裴嘉言隔床相望,“不要再想这件事,那是我的过去,和你没有关系,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为它影响你的现在。”

“还有,”他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裴渡走了,给了裴嘉言自打失忆以来第一个独处的夜晚。

坐在床上的裴少爷心口涨塞,像塞了一团泡过醋的棉花,他扭头摁住蜀锦抱枕一顿揍,边揍边骂:“神经病,装什么,心疼你还有错了?”

含恨入眠的裴少爷直到睡着都在生气。

夜里窗外开始下雪,床上的生气包陷入了混乱的梦境。

16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同样下的又急又紧。

糟糕的天气和路况使得裴嘉言和徐文乐得以从高尔夫教练手中逃离,好好享受周末,躺在卧室里,看漫画打游戏打发时间。

“今天你别走了,留下来和我一起住。”趴在沙发上的裴嘉言伸手扯住徐文乐新做的三七分锡纸烫,“我爸妈又去津海了,晚上就我一个人。”

裴家的佣人格外讲规矩,都住在后院的小楼,裴少爷小时候还能仰着一张萌脸眨巴大眼求张妈住下,现在长大了,撒娇不是每次都能起作用了。

裴嘉言有时候会羡慕徐文乐,徐少作为家中老三,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不管什么时候都热闹得很,不像他家,夜深了就像个鬼屋,裴嘉言要开着外面小客厅的灯才能安心闭眼睡觉。

“我说裴公主,你这胆子这么多年怎么就没一点长进呢。”徐文乐趁机臊他,“等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裴嘉言的床够大,他和徐文乐一人一边,睡前放下床前的幕布,徐文乐要看排球赛,裴嘉言要看黎尊新拍的偶像剧。

“你怎么这么喜欢这个黎尊?”徐文乐从不和裴公主争,但他对裴嘉言的审美不敢苟同。

“不帅吗?满分型男好不好!”

“你不觉得这种又高又壮,五官很浓烈,鼻子过高的男人看起来有暴力倾向吗?面相很凶。”

“徐文乐,你别给我男神造谣。”裴少爷要打人。

“那你不如求求哥,等哥继承公司,他还没退圈,我就把人给你挖过来,到时候你想怎么玩怎么玩。”徐文乐家是娱乐业起家,公司造星无数,这些粉丝眼里的男神女神,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团能赚钱的肉,只要不损坏商业价值,怎么玩都无所谓。

裴嘉言没有被这大饼砸晕脑袋,“够了,再说就脏了。”

看完两集电视剧,裴嘉言把遥控器给了徐文乐,“看球赛吧。”

“还不睡觉?”

“睡什么,明天周日,估计还是下大雪,起来要不要去打雪仗,我看看再叫几个人来,我爸妈应该不会回来,我们开party。”裴嘉言的脑袋里都是玩,徐文乐同样,“我想去滑雪,抽个时间,去河北吧,我家在那边投了个雪场。”

裴嘉言和徐文乐就挑选滑雪装备这件事又熬了半个通宵,直到将青春期男生过度充沛的精力消耗一空才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不过他们俩没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一早刚天蒙蒙亮,张妈便上来敲门,催促道:“少爷,董事长和夫人回来了,让您现在下楼。”

“啊?”顶着个鸡窝头的裴嘉言耐着起床气,眉头打结,敏锐地觉得不太对劲。

还是徐文乐懂礼貌,把裴嘉言扯起来,推进衣帽间。

窗外还在下雪,大雪升级成了暴雪。

那是裴嘉言第一次见到裴渡。

他和暴风雪一起,降临在裴嘉言十五岁的人生里。

十七岁的裴渡,高佻劲瘦,肩宽腿长,穿了一身雪白的小山羊绒,幽灵似的立在裴镇海身边。

他的发型很规矩但有些长,遮住了大半额头和少许眉眼,可裴嘉言还是第一眼便对上了那双寒潭似的眼睛。

裴嘉言打量裴渡时,裴渡也在打量他,目光如有实质,夹风带雪,凉薄又凌厉。

裴嘉言感到一种明显的刺探,心底也涌出恼火的岩浆,脚下生了根,站在二层的楼梯上不肯再往下走。

他怕他走下去,便会失去某些东西。

这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也是一种直觉,他和这个人之间,不太对付。

“爸爸,妈妈,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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